“也不能送我去警局,不能送我去戒毒所,哪里也不能送我去,我就在你家里。”

    她说,“我就这么看着你一辈子。”

    “你没有一辈子了。”我对上她黯淡凹陷的眼眸,告诉她,“你快死了。”

    她摇摇头,用嘲笑的眼神看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偷情。”

    我沉默半晌,最后承认了这个说法,“因为你要死了。”

    “她有我漂亮吗?”她用颤抖的手指着我,厉声道:“你为什么变心?”

    “你已经不再漂亮了。”我告诉她,“因为你骗我,所以我变心。”

    “我没有骗你!”她的情绪非常激动,“我一早就告诉你我是个有故事的人!见面的第一次我就告诉了你!”

    “你只是告诉我你有故事,但你并没告诉我故事的内容是你吸毒!”我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你不准我联系你父母,骗我说你两个月内戒掉。但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你除了愈来愈厉害的毒瘾以外,根本就没有戒掉的打算。”

    她开始笑,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

    “骗子!”她低声说道:“负心汉!你就是不喜欢我了!就是在外面找到更好的野女人!就是喜新厌旧!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有泪滑过她的脸颊,一滴一滴,越来越多。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是因为我不再漂亮了吗?”

    她抬头,突然朝我笑道,泪水顺着她裂开的嘴角滑到了她的口腔,“我还可以漂亮的,你等着,你等着我……”

    说完,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卫生间。我尾随着她,看见她在手臂上打了两剂白色溶液。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阻止。或者说,我不想阻止。

    我看着她原本颤抖的身子开始挺得笔直,嘴里也哼出轻快的小调,眼神恢复初见时的自信。

    她朝我优雅一笑,径直绕过我坐到镜台旁,开始化妆。

    先是她那乱七八糟的乌发,再是眉毛,眼睛,嘴巴……精致的妆容一点一点在我眼前展现。

    “漂亮吗?”她挑起一边眉峰,“这是你喜欢的模样。”

    她的双手攀上我的脖颈,一边调笑,一边开始脱我衣服。

    “你为什么不碰我?”她问我,“从你知道我染上了毒瘾之后你就不碰我,你在怕什么?”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声音很轻,温柔得无懈可击。

    我轻轻地拂掉她滑落在我肩上的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晚,我联系了她的父母。

    临走时,她在她爸的钳制中声嘶力竭,“你个畜生!你答应我的!你骗我!你想弄走我,好把那个野女人带回来是不是?!休想!你个贱人!负心汉!你不得好死!”

    最后,她爸给了她一巴掌,她摸着嘴角的血渍,又哭又笑的离开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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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得某一天,几号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接到了她爸打来的一通电话,说她已然长逝,问我愿不愿意出席她的葬礼,我答应了。

    她的葬礼有点风花雪月,硕大的一口黑色棺材,上面铺满了红色花瓣,她安详的躺在里面,嘴角带着她一贯优雅的温柔浅笑。手中拿着一朵路易十四,白色的晚礼服配上紫色的花瓣,显得极尽浪漫,是她喜欢的风格。

    中国教父效仿着西方电影里面的姿态,手里捧着一本黑色书籍,扉页上印了一行英文字体——a sad soul can kill icker than a ger。(一个悲伤的灵魂比细菌让你死的更快)

    那天应景的下了一点小雨,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人们面上的表情。我听见几声低泣,不知道是谁的悲吟。

    教父不知疲倦的照着书上念着我听不懂的鸟语,一大段一大段冗长的祈祷词。

    我想起她最后一次与我相见的场景,精致的妆容和嘴角的血垢,疯疯癫癫的站在门口大声诅咒我,狰狞得可怕,却仍掩不住眼波中的眷恋和动容。

    教父的台词终于在一声阿门中结束,人们开始陆续离开场地。我的头顶飘来一把黑色雨伞,她的父亲嘴角噙着略微怠倦的笑容,礼貌的询问我能否跟他喝一杯。

    她父亲是r市高官,却与我选在人声鼎沸的路边摊。一锅口味虾和一壶小米酒,就是我与他父亲谈资的所有。

    “她说你出轨。”她父亲跟她一样的直接。

    我摇摇头,诚实的告诉她父亲,“我没有。”

    事实上,在我知道她吸毒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整天都泡在reet的酒吧中与酒为伴。特别是在我看清她戒不了的时候,更加的汹涌。

    reet也没少劝我,但我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和她,只是在于无法解决。

    我没有办法把她送去戒毒所,因为我一直相信着她,相信她可以为了我们的以后去重塑一个新的自己。

    但是,她没有。

    我无法把整件事情都规划成她的错,她控制不了自己,精神也经常错位,很大一部分程度上,都应该追究与我。我明知她毒瘾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却还是没有狠心帮她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这些,都不能说是我舍不得让她去戒毒所承受痛苦,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是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在于我对情感有所包庇,害她在可以戒掉的时候更加的上瘾。

    “她不是吸毒而死的。”

    她的父亲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我早就知道她吸毒,但是我没有阻止她,一直当做没看见……我是舍不得,昔日常在我脚边软软喊我爸爸的小姑娘,好不容易长大,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判断是非,学会处理情感……她不再软软的叫我爸爸,看我的眼光也没有了依赖,更多的是忍让和谦孝,不再问家里要钱,创建自己的公司……你看她这么懂事,我怎么忍得下心,亲手把自己的梦打碎……”

    她父亲苦笑着,眼角有泪光闪烁,“她不是吸毒而死。”

    她父亲又重复了一遍,“她是吃安眠药死的。”

    我沉默,听她父亲一个人叙述,“她说你不喜欢她吸毒,但她没办法戒掉毒瘾。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无几,在清醒的时候,她希望能保留你最喜欢的样子……”

    她父亲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叹息道:“南北,她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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