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哲想起了车祸时最后一刻是在和罗乐晔打电话,于是到处翻找手机,只听一旁站着的顾子娟冷冷的对着他说道:“别找了,手机在我这里。”

    顾鸿哲满脸疑惑地看着姑姑,说:“把手机还给我,我要打个电话。”

    “你现在需要休息,公司的事有许枫在,你不用担心。”顾子娟冷漠地说。

    “姑姑,我再说一遍,请把手机给我。”顾鸿哲严肃的表情正告诉顾子娟,如果不把手机还给他,他绝对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于是顾子娟无奈之下把手机还给了侄子。

    顾鸿哲接过手机赶紧打给罗乐晔,打了几次却都只听到同一句话:“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于是他发了条微信给罗乐晔,希望对方结束通话后回复他。

    “你好好休息,我去买点吃的给你,如果有别的需要就叫外面的护工阿姨帮你,费用什么的都已经付过了。”顾子娟关照好门外的护工阿姨后径直离开了医院。

    顾鸿哲用手机自拍摄像功能看自己额头上被贴着的纱布,担心自己会破相;他的伤口在靠近眉毛尾部上方,实际上只是个不到一厘米的小口子,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摆弄着卷发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要找tony老师设计个刘海了。”他幻想着自己的新发型和罗乐晔看到后的表情,嘴角露出了幸福的曲线。

    医生第二天早上为顾鸿哲再次检查了身体,确认没事后让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告知他头上的纱布要一周后再来医院拆线;只见医院大门外正下着肉眼可见的雨夹雪,如棉絮般的雪落在了顾鸿哲的掌心里瞬间被暖为一滴雨水,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了一口白气,然后叫了辆车回了家。

    顾子娟昨晚一夜失眠,早上五点多才睡着,这一睡便耽误了去医院接侄子的事情,她整晚满脑子都是罗乐晔的脸和声音,脑海里竟是他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和斥责。明明已经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疯狂的事情,那些彻夜不归和灯红酒绿般的往事仿佛又提醒着顾子娟过去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顾鸿哲回到家洗了个澡,又小心翼翼的洗了头发,以免弄湿了额上的纱布。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深锁,昨天在发完罗乐晔的信息后便再也没有联系上他,对方没回微信,电话还忙音,这些都让他悬着的一颗心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对方一次次的将他拒之门外,明明每一次的接近和相处他都能感受到罗乐晔的感情,但是不知怎么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却总是想要逃离,顾鸿哲心里有太多困惑无法解答,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正噼里啪啦地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雨水仿佛正不着痕迹地击打在他心上,然后静静地沿着玻璃流淌下来。

    罗乐晔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地对著书发呆,他手里正翻开一本弗洛伊德的著作“梦的解析”,书页上印着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梦境也是如此。”他睡下眼眸,回想到昨晚夜里他做的那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岁时的样子,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教室走廊里奔跑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伸手试图打开他经过的每一扇教室门,门却都紧闭,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继续往前跑,一层层楼,一扇扇门,仿佛永无止境,直到他突然打开了一间教室的门,看到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有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他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随后赶紧关上门往外跑;他喘着粗气,神色慌张,突然他发现自己变大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可是他仍在继续奔跑着,直到他又打开了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白色房间里站着一位卷发男子正温柔似水地望向他,嘴巴微微颤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走上前想伸手抓住那个男人,只见对方说完后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罗乐晔从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心跳加速,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感受着房间由暗至明,黑夜渐渐地褪去,白昼悄悄地唤醒了整座城市,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寒风吹打在窗户上的敲打声犹如正在诉说着他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10、肮脏需要谎言来掩盖

    三天后,顾鸿哲带着额头上的纱布不顾形象的前往罗乐晔的银行,一大早便站在银行门口等开门。他是银行今天的第一位顾客,银行开门后保安大叔看到他这么早来银行便好奇的上前询问了起来:“小伙子,这么早来银行是要办理什么业务啊?”

    “来贷款的。”顾鸿哲尴尬地笑了笑。

    保安大叔听到后便露出鄙夷的笑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顾鸿哲的着装,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顾鸿哲没有心情理会保安巡视的目光,只见银行工作人员各自坐到了工作岗位上,正拉开窗口上的帘子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此时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蔡,他没有在门口的取号机上拿号码而是直接朝小蔡的方向挥了挥手,所幸不止小蔡,罗乐晔的同事们早就注意到这位赶早的顾客,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只见小蔡有些含羞地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顾鸿哲赶忙上前走去,只听小蔡问道:“顾先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是有什么急事要办理吗?”

    “蔡小姐,我想问一下罗先生他今天在吗?”顾鸿哲急切地想知道罗乐晔在不在银行,是否能够见他一面。

    “我师傅啊,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好像是家里有事休假了要下周一才来,你要办理什么业务?罗老师虽然不在但是其他老师都在的,我们都能帮你办理的。”小蔡真诚地看着顾鸿哲,希望对方能够相信她的能力,即使罗乐晔不在,她现在也能够一个人帮客户办理业务了。

    顾鸿哲眼神间闪过一丝失落,然后看着小蔡说道:“下次吧,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来办理,谢谢你。”说完,便急冲冲地往银行大门走去。

    顾鸿哲坐在租来的奥迪a3里正考虑着要不要去罗乐晔家找他,这几天仍没收到对方的信息,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家里有事才不回复他的,但是如果对方是有意躲着他,他去上门找对方会不会吃闭门羹;顾鸿哲愁容满面地看着手里的方向盘,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不去他家了,他宁愿再等上几天,等罗乐晔上班后再去银行找他,万一他真的家里有事,现在去不仅仅是打扰对方,更是对他的不尊重和不信任。

    顾子娟这几天如同人间蒸发般地在顾鸿哲身边消失了,按她以前性格必然是会将受伤的侄子里里外外都照顾好,但是她最近全无这番心思,她反复琢磨了几天,担心罗乐晔可能还会找顾鸿哲下手,爱侄心切的她又不能让对方得逞,必须趁现在赶紧让他们分开,于是她打给了许久不联系的朱莉,瞒着顾鸿哲约上朱莉一起吃饭,想撮合他们的关系,以此来保护顾鸿哲又或者应该说是保护她自己。

    周六的中午,顾鸿哲一身休闲装扮出现在了酒店大堂,姑姑定了一个景观大包房请他吃饭,说是要庆祝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鸿哲跟着门口的服务员被领到了楼上的大包房里,打开房间大门只见姑姑正握着朱莉的小手有说有笑的正聊着天,他立刻明白了姑姑的用意,虽然表面上他没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是当他坐下后还是一脸埋怨地朝姑姑看了一眼。

    朱莉以为顾子娟只是纯粹请她吃饭逛街而已,压根儿没想到顾鸿哲会出现,本来气氛不错的两个人因他的到来而稍稍冷淡了下来,朱莉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鸿哲,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其实也是被骗来的事实。

    “朱莉,你好久没见我们家鸿哲了吧?”顾子娟笑着问道。

    “是的阿姨,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朱莉尴尬地看了眼顾鸿哲,然后低下了头。

    “姑姑,我和朱莉都说清楚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朱莉都明白。”顾鸿哲的开门见山就像直接往顾子娟头上浇了盆冷水,瞬间点燃了顾子娟连日来的焦躁不安,她怒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当着人姑娘的面说这些,你还懂不懂礼貌了!”

    “阿姨,上次鸿哲和我都说清楚了,我们俩做朋友更适合。”一旁的朱莉突然插话道,为顾鸿哲解了围,他们自从那次见面后朱莉就不再对他抱有幻想了。

    顾鸿哲听后眼里充满感激地看向朱莉,两人对视了一眼,朱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我再约您吃饭。”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拿着包赶紧走。

    朱莉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姑侄两人,顾子娟站起身对着顾鸿哲骂道:“顾鸿哲!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说这么多好姑娘介绍给你,你怎么就一个都看不中,一天到晚和人家说你喜欢男人,你以为家里人不说你就都是同意了是吧?你做梦去吧!”顾子娟的声音回荡在包房里,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向顾鸿哲的心,一直以来顾鸿哲都希望能够得到家人的理解,但是现在看来始终还是不能。

    “姑姑,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管我行不行,爸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的。”顾鸿哲央求地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你喜欢谁?那个陪你来医院的小白脸吗?呵呵,人家只是看上你的钱罢了,那天我给了他一张支票,算是谢谢他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你猜怎么着?人家拿了支票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样子就像从来没见到过钱一样,你喜欢这种人,你觉得他配吗?”

    “你胡说!他不是这种人!不可能!我不信!”顾鸿哲突然站起来对着顾子娟吼道。

    “你不接受不相信那都是事实,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那个小白脸。”顾子娟赌罗乐晔在见到她之后肯定没敢继续和顾鸿哲联系,要不然自己的侄子不会看上去是一脸颓丧的样子。

    顾鸿哲紧咬嘴唇双眼瞪着空无,他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一种是顾子娟所说的那样,他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不相信罗乐晔是这种人,他现在发疯似地只想要见到对方。

    顾子娟见侄子脸色越发的苍白,看他直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看到顾鸿哲现在的状态可以确信的是他应该相信了她的谎言。顾子娟坐了下来,喝了口水润了一下有些干哑的喉咙,平复了心情后说道:“鸿哲,不要再去想那个人了,你也是时候跟我回家了,这座城市再好终究不是家,你爸年纪也越来越大了,酱油厂你早晚都要接管,不如现在和我一起回去吧。”

    顾鸿哲抬眼看了看姑姑,有气无力地说:“姑姑,我的事情,请你以后都别再插手。”随后他仿佛魂不附体般地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向外走去,离开了包房。

    顾子娟本想上前拉住他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看着侄子离去的背影,看着门被关上后,她立马整个身体都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走出酒店的顾鸿哲感到自己的腿就像漫步在云端般轻盈,他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停车场,坐在驾驶座上的双腿有些发软无力,短短一周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他闭上双眼,背靠在座椅上试图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后他便开着奥迪a3回家去了。谁知在不知不觉间他竟开到了银行附近,他望了望铁门紧闭的银行,然后又从银行开到了自己公司的大楼附近,就这样绕着银行和公司两地一圈又一圈,足足开了两个小时后他才稍稍有些清醒过来。

    在马路上一圈圈的行驶仿佛把顾鸿哲脑子里堵塞的思路慢慢疏通开来了,他还是不相信姑姑说的话,虽然罗乐晔有时的行为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对方每一次的失联都折磨着顾鸿哲,让他既担忧又抓狂,但是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并不认为对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而且他们一开始相识也是因为自己公司想要贷款,并不是罗乐晔有意接近;自己虽说是富三代,但是平时衣食住行都不铺张,对方如果真的是贪财之人,也不会看上他这样的,在顾鸿哲心里,罗乐晔的条件若真要傍大款那他早就傍上那些去银行做理财产品的富二代们了,机会这么多绝对轮不到自己,而且对方可能还不一定会看得上自己。

    经过一番思想琢磨,顾鸿哲已经比方才冷静了许多,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而非他人的评论,但是有一点他很疑惑,姑姑居然在医院看到过罗乐晔,罗乐晔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呢?当时车祸他正在银行上班,他怎么知道他进哪个医院?姑姑既然见到过他,那会不会是姑姑和他说了些什么才导致罗乐晔不理睬自己的?

    顾鸿哲挤压在心里的疑惑越想越多,他决定周一一定要去找罗乐晔问个清楚。

    11、我想保护你

    周六晚上罗乐晔约了周臻出来喝酒,这着实把周臻吓了一跳,他们两人一般除了庆祝之外平时基本都不喝酒,比起酒精他们都更喜欢碳酸饮料。两人相约在一家以音乐为主题的酒吧见面。

    双休日酒吧的驻唱是已经在这里唱了十几年的地下乐队组合“起风飞翔”,主唱阿平是乐队的灵魂人物,今晚仿佛就是乐队的小型音乐演唱会,酒吧里挤满了乐队的粉丝,有和乐队人员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也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大家都尽情享受着音乐给人带来的愉悦之感。

    罗乐晔点了一杯“欲望都市”,酒的颜色从深紫渐变到浅蓝,中间还掺杂了些许红色,如同城市里人们的欲望和野心,复杂而又多样;周臻则选了每次来都会点的马天尼,两人做在离乐队中央较远的位置,周围的嘈杂声依然不绝于耳,周臻看着罗乐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俯身凑在他耳边问道:“你怎么突然约我出来喝酒了?是不是你和帅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乐晔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甜中带苦的酒精从喉管直入胃里,冰凉的感觉直达四肢百骸,他看着周臻,口腔里还带着一丝酒气低下头贴在他耳边说道:“帅哥这周出了点意外,我送他去医院的时候被那个女人看到了,一时没忍住就骂了那个女人,但是没想到她却反过来威胁我,说如果再继续和她侄子交往,就把我真正的目的告诉他。”说完,罗乐晔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次有些辛辣的口感直冲他的味蕾。

    周臻抿了一口马天尼淡定地说道:“你怕什么,你又没把帅哥怎么样,那个女人如果说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就等于告诉她侄子她自己当年睡你爸的事情嘛,你放心好了,那个女人只是吓唬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