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起身遥对着紫微宗的方向道:“煌煌真天,万剑朝宗,狗日的叛徒们,老子回来了!”

    一群老头吓得脸色都白了,“少主,您别这么地大声喊!这里可是紫微宗的地盘,咱们要是被发现了,全都跑不掉!”

    众人忙将少年拽了下来,一只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道:“少主,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有力气杀人啊?不是咱们做的,是他们查不出是谁干的,便推到了咱们头上。”

    少年看着死命拽着自己的手下,冷静了半天才道:“狗日的,这什么事儿都赖我们头上啊!”

    另一个手下顺口低低接了一句道:“是啊,我们都这么惨了,还什么都赖我们头上。”

    第84章

    “天衡宗去向天都府借龙珠, 却意外发现天都府满门被屠,天都府老宗主死于非命。道门人人自危, 在紫微宗的牵头下,紫微宗、太元宗、天衡宗三大宗门齐聚白玉京,向天下修士许诺会查明真相还天都府一个公道。然而实际上,三大宗门内斗不断, 彼此谁也不相信谁, 太元宗暗指天衡宗与天都府有世仇, 而天衡宗指出太元宗心术不正觊觎龙珠已久, 最后还是紫微宗站出来打了圆场, 将一切事情都推给了在销声匿迹多年的邪宗朝天宗。”

    “那这事情确实是朝天宗做的吗?”

    紫微宗大弟子谢丹看着仰着脸问自己的小师妹, 他蹲下身伸出手去替她整理了下绣着紫薇花的袖口。

    “阿迟觉得呢?”

    小师妹看着自家大师兄,良久才道:“我感觉不是他们做的, 我觉得一定是更加可怕的人做的,他们现在正藏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 就像是一群鬼一样。”她解释道:“鬼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下子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可能在你睡觉的时候鬼就在床边看着你,你出门后它们就躲在你的房间里, 还会睡在你的被子里, 太可怕了。”

    小孩子说的鬼显然和魂魄不大一样, 她说的更像是民间传说中的厉鬼, 一种怨气集聚的怪物, 谢丹道:“这个世上没有鬼, 真的有,我们修道之人也不会怕它们。”

    阿迟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纠结,她拉着自家大师兄的袖子,道:“师兄,师父的病好些了吗?”

    谢丹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摇了摇头,阿迟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自己也忙抬手捂住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钟清事后问叶夔,“你和太元宗修士有恩怨吗?”

    “没有。”

    “你若是与人没恩怨,人家刚刚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针对你呢?”

    叶夔面对钟清的盘问,道:“我不记得了。”

    钟清道:“可是人家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你就没有想起些什么吗?你一定是做了什么人家才会这么针对你啊!”

    这种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说了半个时辰后,叶夔的耐心耗尽了,他面无表情道:“可能我杀了他全家。”

    钟清点头道:“这就对了。”

    叶夔:“……”

    钟清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就说了人家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太元宗的人说那番话肯定是要试探些什么,估计又正好想起与你的恩怨,所以借题发挥了。”钟清看向叶夔道:“早就和你说了,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别到处得罪人,现在道门这风气太烂,弟子们犯的错全算师兄头上,我不容易啊。”

    叶夔瞥了眼他没说话。

    钟清问道:“话说朝天宗的那个邪宗你知道多少?”钟清每次说“朝天宗”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老是想起火锅,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叶夔道:“一个邪宗,五百年前被四大宗门联手所灭,距今已经销声匿迹五百年了。”

    “你觉得真是他们做的吗?”

    叶夔点了下头。

    钟清问道:“不是都没定论吗?你头点的这么快?”

    叶夔道:“除他们外,世上没人有这实力。”

    当年那群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修士,犹如幽冥中冲出来的武士,用血与火席卷了整个道门,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五百年后“朝天宗、黄金剑修”这几个词仍挂在年轻修士嘴边,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群人给道门打下的烙印之深。

    叶夔去看过天都府修士的尸体,全都是一剑封喉当场毙命,没有任何反击的迹象,天都府虽然并非天下第一道门,但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然而在那股力量面前天都府修士竟然毫无还手之力,那场面真的很像是鬼魂索命。除了当年的朝天宗,当今世上没哪个宗门有这实力。

    钟清低声道:“那天都府失踪的那颗龙珠也在他们手中了。”

    天都府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现在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是天衡宗,天衡宗能不能逃过这一劫?这个问题在六个月前曾经一度让钟清深感不安,然而过去了六个月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个神秘的朝天宗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带着天都府一同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龙珠、那位夏夫人、还有天都府遥在海外的少宗主夏嘲风。

    钟清与叶夔一起走在白玉京笔直的走道上,栏杆外碧色的海水拍着崖岸,这山上的宫殿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神楼的墙壁上换了一张又一张画像,有的东西一直在变,但也有的东西永恒不灭,天上日升月落,地上潮涨潮伏,在道门老一代人的心目中,朝天宗仿佛就是这样的存在。

    明明四大宗门都已经共同修撰道书,逐一考证过朝天宗六千修士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无疑,可众人心目中却仍是有个诅咒般盘旋不散的念头:他们一定会回来。这句话一说就是五百年,对于道门而言,五百年间沧海桑田,而对于海底的金色长鲸而言,短短一呼、一吸,酷似故人的人已经逐日归来。

    紫微宗为众修士安排了住所,临海的高楼,窗户打开是明月,枕头底下就是海。

    夜晚钟清待在自己的房间中,推门出去望着脚下汹涌的海潮。

    据说,一个宗派的建筑与这个宗派的行事作风有着密切关系,钟清仔细观察过紫微宗的建筑风格,大约用八个字可以形容,天马行空、心荡神驰。这是真正的天上宫宇,你抬头时甚至感觉自己能看到神仙星驰而过,这绝对不是“有钱”两个字可以概括的,紫微宗二十七宫殿,遥对着海上仙山与星罗棋布的天下宗门,头上是碧空明月,脚下是星海金鲸,这紫微宗的修士是真的把自己当做神仙,手掌天下十几万修士命运的神仙。

    钟清靠着窗户看着那些惊心动魄的景色若有所思。

    钟清睡到半夜醒了过来,屋子里点的那盏灯烛摇晃了下,忽然熄灭了。钟清坐在床上片刻,忽然听见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门口的长廊上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那声音也随即消失。

    钟清起床想把灯重新点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潮的缘故,总是刚点起来就熄灭了,就在他试第三遍的时候,门上面忽然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在逐渐靠近,像是门外的人慢慢地将脸贴了上来,钟清一下子扭头看去。

    门被拉开,钟清看着空荡无人的走廊,他走了出去,四下看了眼,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朝着右侧的长廊尽头看去,黑暗中摆着几盆珍稀的花草,影子随风而动。

    钟清走了过去,他抬手拨开了那叶子,花盆后面是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姑娘,袖口一朵紫薇花,正摆着一个想跑又被抓个正着的姿势,钟清看着她,对方也傻了眼似的看着他,直到钟清问道:“你是?”

    钟清很快得知,小姑娘是紫微宗掌门天相道人的关门弟子,是整个紫微宗年纪最轻、辈分最高的小师叔,名字叫阿迟。

    似乎这世上宗门中所有年纪小的弟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不睡觉。作为一个师兄,钟清已经习以为常了,你永远也不知道该睡觉的时辰你门中的师弟会偷偷摸摸在干些什么,谈情说爱那都算正常的,什么放火烧山、集体蹲悬崖上对着月亮学狼叫、用风筝引下来天雷狙击掌门的宫殿,钟清什么场面没见过。

    钟清蹲下身,举起了从她手中夺过来的一串青铜铃,看着这个漂亮小姑娘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我屋门口装神弄鬼吓唬我吗?”他晃荡了一下手中的铃铛,顿时发出了一阵清脆声响,正是刚刚钟清所听见的那古怪声音。

    “还给我!”阿迟抬手想要夺回铃铛,钟清却举高了手,小姑娘直接动手夺,钟清收拾熊孩子那经验多丰富啊,三两下便把小孩制住了,这小女孩估计平日里在师门也是受尽宠爱横着走的,没料到这修士会直接回击,“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