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直接提溜着她的衣领把她放在了栏杆上。

    “我是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小女孩,你作为一个大人都不让着我吗?这就是你们天衡宗的做派吗?”被制住手脚的小女孩愤怒地质问钟清。

    “大人也有不讲道理的啊,你师兄没和你说过,外面的世界上有很多坏人,就比如我。”钟清看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故意找了个角度,光影在他的脸上交织,尤其一双眼反耀着海水的蓝光看上去异常的邪气,钟清明显感觉到那小女孩愣住了,他忽然用力摇了下手中的铃铛,铛一声响小女孩猛地激灵了下。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我师门,我、我……”小女孩这才想起来要喊人,可钟清因为是贵客,紫微宗单独给他安排了一座宫殿,四下根本没有人,小女孩道:“我喊我师兄、我喊我师父……我、我……”

    钟清用一种讲述睡前故事的口吻和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杀了很多师弟,他们都跟你一样,晚上都不睡觉,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觉得很吵,就把他们都杀了,埋在我的那个山上,后来我每次睡觉的时候,就老是听见有人在我的屋子外哭,说师兄,我错了。”

    小女孩被钟清以假乱真的演技震撼了,“师、师兄,我错了!”

    钟清看着她半晌,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道:“你长得好看,师兄不杀你。”

    小女孩只有喘气没有吸气,一双眼看着钟清,短短几句话已经彻底缴械了。

    钟清问她道:“你在我屋外跑什么呀?”

    “我……我在捉鬼。”

    钟清闻声顿了下,暗中扫了眼手中的铃铛,这是正儿八经的紫微宗紫金清铃,上面是镇邪的符文,钟清又看了眼那小女孩,从她袖中抽出了几条银色的长链,一看链接处也全是符文,钟清道:“捉什么鬼?”

    阿迟道:“紫微宗上有鬼,可是师兄们都不信我的话。”

    钟清看着受了惊吓的小女孩道,“你想抓住鬼,证明给他们看,所以你才晚上不睡觉跑到外面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

    钟清没当回事,道:“鬼是在我现在住的这座山上吗?你过来这边找?”

    小女孩摇了摇头,轻声道:“鬼跟着你。”

    钟清明显停顿了下,小孩的眼睛清澈一片,仿佛真的能看见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鬼,跟着我?”

    “那个鬼一直跟在你身边。”小女孩早就不抱希望有大人会相信他的话,但小孩的天性还是会让她在下一刻忘记掉自己发过誓绝对不再同这些说不通的笨蛋解释,她道:“我真的看见了,就在你的门口,从你上山起我就注意到了,黑色的鬼,像个影子一样。”

    小女孩急切地看着钟清,钟清松开了手,小女孩用手指在栏杆上画了个形状,道:“还有一只鸟跟着他。”她画了下,“黑色的。”想了会儿她又涂掉,“红色的!”

    小女孩抬头看着不说话的钟清道:“你也不相信我吗?我真的真的看见了!”

    钟清望着她良久,“你在哪里看见的?”

    “刚刚就在你的门口。”

    钟清一下子回头看去,长廊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人的身影。钟清想了会儿,他再次看向那小女孩,道:“你看错了!这世上哪里有鬼,你们小孩子就老是喜欢胡说八道编故事。”

    小女孩顿时露出了一种万念俱灰、世上的大人们果然全都是笨蛋、我和你没有办法沟通了的表情看着钟清,“我……”

    钟清摇了下铃铛打断她的话道:“没有鬼,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小女孩所有想说的话又顿时被他给吓了回去。

    第85章

    叶夔这个人,天衡宗一般是不会将他放出来的,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紫微宗在白玉京召集三大宗门, 原本天衡宗定下的人选是钟清、祝霜、林一道。钟清大手一挥, 说别去了,他与叶夔两个人就够了,说着就带上了叶夔来了白玉京。

    钟清为什么不带祝霜反而要带上叶夔折磨自己呢?他想起他六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祝霜找到他,两人在清妙阁彻夜长谈,那一日天都府被灭,他们赶到现场,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祝霜立刻追了上去,人是没有追上,但是找到一样东西。

    祝霜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鲜艳的、火红的、柔软的, 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天衡宗曾经世代镇压那只恶兽,他们的后人万分熟悉这股气息,这是从天衡宗逃出去的那只凶兽凤凰。

    祝霜道:“是他。我确定。”

    钟清好像有点没听懂,“谁?”

    祝霜道:“云玦。”

    钟清看着他半晌,“看错了吧?”

    “我原以为我是看错了, 可那只凤凰跟着他。”说着他把那根羽毛摆在了漆黑的桌案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钟清脑子里想起了那个天下大同的结局, 他道:“或许是跟着我们去的。”

    祝霜道:“据我所知, 当今没有哪股势力能够在短短瞬息间灭掉一个宗派, 只有一股力量可以做到。”他用那根羽毛在桌案上轻轻地扫了一条弯曲的线条,有些像是蛇,又像是另一种古老的生物。

    钟清想起了一件事,祝霜是妙妙真人的嫡传弟子,而妙妙真人知道云玦是龙,他道:“不会吧?”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配合参演《走进科学》的村民,整个场合就来回说:“不可能吧?”“不会吧?”“太可怕了”,主要的作用就是扮演无知的群众来衬托真相浮出水面时的恐怖与震撼。

    钟清道:“不会是他吧?他看着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啊!”

    祝霜沉默了片刻,道:“他比我们之前到天都府,他看见了什么?”

    师兄弟之间的默契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就像钟清清楚地知道祝霜那片刻的沉默中想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如果不是他,世上还会有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钟清拾起那片红羽观察了片刻,用一句话来结束了这段对话,“太可怕了。”

    出门前,钟清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祝霜,“这事你没和其他人说吧?”

    “禀告了我师父。”

    钟清道:“再别同任何人说,免得人心惶惶。”又补充解释道:“他毕竟与天衡宗有关,天衡与天都府本就有恩怨,此事牵扯到天衡就很难说清了。”

    祝霜看着将红羽收进了袖中的钟清,想说句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在他眼中,钟清一直与云玦不和,可钟清此时的表现却又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