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怎么了?!”来探望病人的年轻女孩哭道:“人都不在了,现在说这个不腰疼吗?”

    “你这小妮子——”

    “安静!安静!”留守的护士脾气大:“都别乱说,这是社会□□件,管他什么明星不明星,都跑出来干什么,回病房!”

    民警给他们领到车边,门一开,却见里头已经坐了一人。

    或许用“坐”已经不恰当了。

    他分明是正常的坐姿,却沉陷一种极度佝偻和颓败,明明还是一身牌子,不染灰尘,却好似被丢到泥堆里,按着头吃了几口污水。

    经纪人江畔脸色煞白地看向他们,神情略有松动,继而重重闭着眼。

    “还好?”

    江畔抿着唇点头,继而用力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抖着手解锁手机,屏幕亮起了一大排消息,他逐一点开,打字回复。

    民警看了眼手表,看向燕灰:“等会儿还有同事过来,不好意思,你们……”

    这正和孟淮明的意,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座,倒足以让他确保燕灰在视线之内。

    车开到一半,楚鹤工作室已发布通告,楚鹤长期受抑郁症的影响,已服药半年……孟淮明没有看下去,车内的气氛逼仄到了极致,简直要爆裂开来。

    文字数据流所呈现出了与医院内截然相反的场面,眼泪流淌成了河。

    抨击网络暴力的讨论再次拉上燃烧阈值,一瞬间楚鹤的粉丝空前暴涨,想他爱他怜他的言语挤满了每一条微博。

    包括《你来我往》的宣传预告,而不带tag的广场广场上,盐熏的粉丝在高呼:“不要让悲剧重演!”

    盐熏抑郁症

    楚鹤抑郁症

    两条并排在红爆下,在沸点上燃烧。

    江畔忽然问:“他最后说了什么?”

    燕灰垂下眼:“谢谢,还有……再见。”

    江畔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弓了下去,没有啜泣,沉默发酵在他掌中。

    到了局里,几个人挨个做笔录,由于燕灰那边与自杀对象有语言交流,被单独叫去还原现场。

    他一路都在握着孟淮明的手腕,而直到分开时,孟淮明才察觉出腕部的疼痛,那生生掐出一圈红痕,与燕灰表面沉陷出的冷静截然不同。

    越冷静,越疯狂。

    江畔需要时间处理通告和消息,民警表示理解,孟淮明看他解除了手机静音状态后,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就在打进来。

    他带着耳机接通,他断断续续重复着:“是的,楚鹤已经确定身亡,坠楼,对……已经通知了家属,恩,这之前我在他身边,只有我在他身边……谢谢,多谢关心,谢谢。”

    “他没有针对谁,网络的原因……不能、不能这样写……那个小说家,哈,让他蹭,让他去蹭!蹭热度也要付出代价!……营销号去刷,我们不能写,好,我知道了,我明白。”

    他机械且紧凑的布置好,依然是那最为出色的经纪人。

    而在接完最后一通电话,垂下手的刹那,手机从他松动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哀鸣。

    江畔死死盯着那黝黑的屏幕,忽然暴起,一脚把手机狠踹了出去!

    孟淮明按住他,江畔忽然脱力的软倒在椅子上,有女警把他的手机拾回,“先生,节哀,请冷静。”

    江畔把居然还完好无损手机接过来,又是一通通话请求。

    他看了屏幕的来电显示,如遭雷击,整个人就剩一把即将成灰的枯骨。

    他滑到接通的按钮,通话计时开始,江畔说:“楚叔叔……”

    隔着耳机,孟淮明甚至都听到了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嚎,和大叔颤抖的疑问。

    “楚鹤他,真的……真的没了?小江,我不相信。”

    “楚叔叔。”江畔说:“真的,对不起。”

    那凄厉的声线伴随一声谩骂,江畔此刻却反倒冷静了,他沉默着听完,还是那声:“对不起。”

    通讯挂断,江畔立即联系人去安抚楚鹤的家人,而就在他终于结束了这通讯后,沉默几乎将他逼疯。

    他忽然无法适应这静默般,神经质的对身旁的孟淮明道:“他是不是会很疼?”

    孟淮明沉默片刻,说:“不会,那种高度,不会痛苦。”

    这不过是孟淮明的自我安慰罢了,那楼虽然高,但谁能保证楚鹤是否有残余的意识。

    他以前和燕灰写《蜜糖罐》时,对不同的自尽方法皆有了解,非常多的跳楼者在落地后还会有知觉,甚至能翻身。

    而究竟是怎样的体会,他们不得而知,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无非是留给活着的人。

    “你相信有预知梦吗?”

    江畔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假如他只是身为一个普通经纪人,那还不至于这么失态。

    可孟淮明知道,楚鹤是他带了十七年的艺人。

    十七年,足以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长大。

    他看着他从生涩到成熟,眼见他骨骼完全长开,像经历了一株幼苗的成长,少年人脱下运动服,穿着昂贵的服饰出席各种场合,在聚光灯下,是他教他该怎么微笑,该说什么样的得体话。

    而那个让他帮忙写语文作文的少年人,也终于死在了十七年后,冬末的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