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梦到了一只鹤,非常漂亮的一只鹤。”

    江畔叹息般说:“它展开翅膀飞过我居住的城市上空,落给我一片羽毛。”

    “我今早还和他说来着,他今天真的状态很好啊,他说他会烧陶器,他能帮我烧出那只梦里的白鹤。”

    “他今天怎么能这么高兴,我应该觉出不对的,他太高兴了,甚至……”江畔痛苦的笑了一声:“甚至当着我的面,把一个在后台要他去死的账号拉黑——”

    “楚先生他……”孟淮明配合他的叙述,他明白现在不让江畔说话,这个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他的抑郁症,很久了吗?”

    “半年前发作过一次,之后一直在吃药。”江畔摇晃着脑袋,眉目间浮起深重的痛苦,他的呼吸波澜不断,“现在他终于解脱了?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江畔紧握双拳,弯下腰抵在额间。

    笔录人员领着燕灰出来,孟淮明起身将他拉住,燕灰仿佛丢了一魂一魄,整个人任由孟淮明摆布。

    他缩在副驾驶的位置,视线越过车窗,望向向内倾倒般的高楼,光污染迷住了他的双眸,孟淮明听见他问:“……这样很好?”

    孟淮明心惊肉跳,连抱带拽地把带回房,按在床头,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

    燕灰茫然地看着他,好似那真是一个无法得到解答的疑惑。

    孟淮明看落他的眼底。

    “我尊重所有人选择自己生命的权利。”他喉结滚动,几乎难以成句:“但,如果你求救,我一定会听见。”

    燕灰眼中弥散的水雾一直未能凝聚,他摇头:“不……”视线发散,他忽然一把推开孟淮明,要向外跑去。

    孟淮明扣住他的腰,燕灰剧烈挣动,混乱间胳膊肘狠狠撞过孟淮明脸颊和下颚,如同一记痛杀的耳光。

    “燕灰!”

    孟淮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按住了他。

    燕灰持久紧绷的意志终于全线奔溃了。

    他歇斯底里地要朝门的方向爬,孟淮明用拖下来的杯子压制住他,燕灰就呜咽着蜷缩,好似畏光的生物在灼烧前发出的最后的哭鸣。

    孟淮明喘着气,不经意回头间,与门背离的落地窗外,湛蓝褪去的色彩,留下一块惨白的天。

    而浮云暗淡,一轮薄冰似得月亮露出了阴柔的脸。

    三天后,楚鹤与盐熏的名字再次挂上热搜。

    所有人都在为楚鹤惋惜,夸赞他的演技和敬业,为他的英年早逝垂泪。

    《你来我往》的热搜下是一片数据构成的烛光。

    而盐熏借抑郁症开脱的骂声呼啸如风,汹涌似潮,在这场涉及多种违规操作的网络骂战中。

    妄图洗白的粉丝读者为他点燃了这最后一根火绳。

    盐熏账号封锁,三位作者预备联名控告其抄袭,其背后操控手段之雷厉风行,令为其服务的营销号瞠目,然而在这两条热搜之下,是盐熏文章改编的电影上映,待拍i的统计条目。

    压榨汁水到极致的干瘪,死亡空前地热闹。

    总没有什么新事。

    第50章

    孟淮明轻轻带上门。

    锁芯碰撞时,连心脏都穿了个窟窿。

    他亲手将一线光亮掐灭在了燕灰的房里,那间不透光的卧室,加湿器在疲倦地捧起水雾,充满安抚意味淡香不及药物来的显著。

    燕灰吃进去的药翻倍以血肉的形容在他身体内蒸发,孟淮明眼见他急剧消瘦,却又无能为力。

    唯有靠想方设法给他加餐补充营养,厨房总是一团糟。

    孟淮明原本花钱雇了一位营养师来做菜,结果那人在他外出期间撞上惊恐发作的燕灰,屁滚尿流在安全通道一路狂奔了十几层。

    孟淮明给了他一笔补偿费用,此后再度与厨房宣战。

    而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无限,这几天他做菜越来越有模有样,林均来带孟初七来取东西时,都被他一日千里的厨艺震惊。

    孟初七的转学手续已经办齐。

    按照林均的意思,想先带她先离开这座城市,理想的去处是出国,但初七并不愿意。

    一来是林大明星与孟家并非真正毫无瓜葛了,国外还法律的差别,容易让人拿捏到把柄。

    而私心里,孟初七并不想离孟淮明和燕灰太远。

    林均与她长谈过一番后,觉得她说的有理,就尊重她的选择,两人会在开学前去到南方。

    林均这人在全国各地买房,这是他个人癖好之一,他也没有点破,孟初七在他房产分布中挑选的城市,正是李纷纷希望报考大学的所在地。

    李纷纷没有接受林均的邀请,依然选择留在这里完成学业,具体原因,大抵来源于她的家人。

    在住院期间,她母亲揣着个大肚子天天来看她,送来并不怎么美味的汤汤水水。

    在得知林均的补偿条件后,她冷笑对李纷纷说:“我居然不知道你这么牛啊,告诉你李纷纷,别以为你见义勇为就能怎么样,你老娘我算了多少恩情仇情,恩情不想回报,仇情不忍气吞声,他林均是什么人,你难不成要吃人家一辈子?”

    纷纷筷子夹着毛都没扒干净的鸡腿,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睛却红了一圈,“行,老娘亏待你了,我向你道歉,你妈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