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说过,拿下小七不是问题,”满江雪说,“但她能操控蛊毒伤害小秋,尤其小秋目前还不能动用真气,她连轻功都还使不得,一旦落在小七手里,她便半点自保之力也无。就算我们能将小七引出来,她也完全可以用小秋威胁我们,从而全身而退,既然左右都拦不住她要逃,那又何必叫小秋受这一遭罪?”

    正所谓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但凡满江雪等人要痛下杀手,小七自然也可以催动蛊毒杀了尹秋,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温朝雨这计策虽有可取之处,却并非万无一失,铤而走险不是不可为,但这已经直接关系到了尹秋的性命,便不能这般草率。

    谢宜君不免又焦虑起来:“那该如何是好?把人引出来,她就能伤害尹秋,不把人引出来,这半个月里她也说不定会逃,能在宫里把人抓住自然是最好的,可这么一来,我们不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满江雪说:“所以为今之计只有等,就等南宫悯的回信,现在局势已经勉强稳定下来,只要这半月里不再出什么意外,我们就能将她先控制起来。如此,她才伤害不了小秋。”

    “这人实在太过歹毒,若是抓住了她,务必要第一时间将她杀了,”谢宜君眉目生寒,冷笑,“绝不能再给她一丁点伤害尹秋的机会,她既是你的仇家,江雪,你到时候就看着办罢。”

    满江雪略一思索,缓声道:“不行,还不能那么快杀她,这人必须要留活口。”

    谢宜君很快反应过来,叹息道:“也是,有关暗卫弟子背后的主谋,她一定知道,即便是死,她也得把事情都给我交代清楚了再死。”

    殿中人不多,只有叶芝兰和季晚疏在外间替谢宜君处理公务,两人把控着谈话的声量,没叫外头两个小辈听见,满江雪越过珠帘瞧了季晚疏一眼,说:“我前日听晚疏提起,师姐近来有立少掌门的意思?”

    谢宜君斟了两杯热茶,听到这话哼笑一声:“我就知道她要去跟你告状,这孩子……我真是管不了她了,你也不帮着我劝劝?”

    满江雪说:“她让我来劝你,你又让我去劝她,我夹在中间也为难。”

    “你为难什么?”谢宜君指指自己的鬓发,说,“瞧瞧,我这头发都快白了,再不立下少掌门替我分担一些,我迟早要因劳累过度而猝死。那孩子虽然脾气怪了点,又冲动易怒,但她本性不坏,纯善正直,大事上头出不了错,至于小事么,自有芝兰在旁盯着。她们俩一文一武,我倒也放心。再说了,今年宫里风波不断,弟子们人心惶惶的,此时立下少掌门,也好安抚上下,何乐而不为?”

    满江雪对这话未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间闷头做事的两个人。

    季晚疏这几日才开始学着接手宫中事务,许多东西她连门道都还没摸清,坐在那地方一脸烦躁,叫人直觉她下一刻说不定就得掀桌子。反观叶芝兰却是容色平静,不急不躁,始终不厌其烦地给季晚疏指点讲解,整个人端庄又沉稳。

    这副画面,无论落在谁人眼里,都会更加欣赏叶芝兰,她也的确比季晚疏更有一个掌门该有的样子。

    “我看芝兰脸色不大好,人也瘦了一大圈,”满江雪说,“是在刑堂受苦了?”

    谢宜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喟叹一声:“谁在刑堂里头关一个月都不会好了去,何况历经此事之后,她比从前更为小心翼翼,简直成了个惊弓之鸟,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来过问我的意见,不敢擅自做主。我从前便与你说过,晚疏若实在不堪大用,我倒也想过把掌门传给芝兰,可她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这念头我也只得作罢了。”

    二人谈话之前,满江雪已经与叶芝兰问过话了,对于面具材料和暗卫弟子的事,她仍是一头雾水,半点合理的解释也拿不出来,若非为了稳住小七,又给陆怀薇定了罪名,叶芝兰其实还不能被放出来,眼下人虽是出来了,但也大受影响,连奉茶这等小事也做的战战兢兢,生怕惹了谢宜君不快。

    满江雪瞧了叶芝兰一会儿,说道:“晚疏品性虽好,剑术也不错,但终归不是当掌门的料,何况她那般不情愿,便是当上了掌门只怕也难当重任,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我倒不是为着她说话,只是从大局来看,师姐的确可以另挑人选。”

    毕竟季晚疏连她那首席大弟子都当得差强人意,满腹牢骚,又何况一派掌门?

    谢宜君面露难色,问询道:“那依你的意思?”

    满江雪说:“再等两年罢,后起之秀也不是没有,师姐亦是不必急于这一时,你别忘了师父离世时也才六十不到,若非病得厉害,她老人家便是八十岁也不会退位,你又慌什么?”

    谢宜君斟酌再三,只得应道:“你说的倒也有理,那就再观察着罢……”

    她这话音一落,便见外头的季晚疏忽然提着佩剑起了身,说:“不看了,再看眼睛都要瞎了,我出去练会儿剑。”

    叶芝兰正要将她劝住,谢宜君已在里间一字不差地听了去,不由骂道:“才看多久便坐立难安,你都多大了?还是三岁小娃娃不成?折子不看完,你哪儿都别想去!”

    季晚疏杵在原地,满面乌云。

    叶芝兰笑道:“师父别动怒,晚疏也是刚开始学着处理这些公务,还需要时间,让她慢慢来罢,余下的事情我来便好。”

    谢宜君看着季晚疏,喝道:“你瞧瞧!师叔也好,师姐也罢,哪一个不是护着你,宠着你?你自己倒也争点气!”

    季晚疏嘀咕道:“……我又不想当掌门。”

    “你再说一遍!”谢宜君抽了戒尺,作势要打人。

    季晚疏正好迎来了逃脱的机会,顺势便一个飞身朝明光殿外掠去,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

    谢宜君气得不行,冲满江雪控诉道:“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满江雪觉得好笑,说:“我惯她什么了?我又不是她师父。”

    “是了……是了,”谢宜君胸口起伏,指着惊月峰的方向道,“都是她那师父带出来的,这两人简直一个德行!”

    满江雪笑而不语,叶芝兰赶紧奉了一杯热茶,安抚道:“师父快别气了,当心气伤身子。”

    谢宜君冷哼一声,推了茶盏,说:“罢了,晚疏气我的次数还少了么?也是拿她没办法,你也下去休息休息罢。”

    叶芝兰颔首:“那我去医阁看看陆师妹。”

    谢宜君下意识就要驳回,但转念一想还是应允了下来:“去罢去罢。”

    ·

    尹秋提着食盒入了医阁,抬手在门上叩了两下。

    孟璟开了门,侧身让到一边,说:“你怎么来了?”

    尹秋笑了笑,顺势入了内里,说:“我怎么就不能来?”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把饭菜取出来,“给你送点吃的,陆师姐情况如何了?”

    屋子里燃着不少炭火盆,暖如春夏,尹秋解了外袍,孟璟给她倒了杯茶才坐下,说:“性命倒是保住了,就是不知人什么时候才会醒。”

    尹秋隔着帘子看了看陆怀薇,人还昏睡着,面色苍白若纸,脖间的绷带想是才换过药,看着倒是干净。尹秋扫了一眼屋外,见周围无人走动,才又开口道:“这回陆师姐受苦了,等她醒来,我还真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孟璟夹了几筷子菜,却没什么食欲,她低声说:“眼下人人都当她是宫中细作,那真的细作,又要几时才能揪出来?”

    尹秋转身在桌边落了座,捏着茶杯道:“师叔不同意由我将小七引出来,那就只能等南宫悯的回信了。”

    “她若是不回信呢?”孟璟说,“叶师姐和陆师姐先后被栽赃构陷,这事南宫悯岂会一点不知?你要清楚,小七和南宫悯才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即便圣剑一事小七骗了南宫悯,但南宫悯也不一定就会因着此事与小七反水,她二人若是一唱一和,再故技重施污蔑他人,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尹秋沉吟片刻,回道:“我这次去苍郡见到了南宫悯,十成的把握我不敢说,但八成怎么也有,她是因着圣剑才肯与小七联手,而今她若得知小七一直在骗她,我不信她能忍得下这口气,所以我那封信,南宫悯一定会回。”

    “但这之中存在一个漏洞,”孟璟说,“倘若南宫悯认为你是想空手套白狼呢?毕竟她根本无从得知我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圣剑。”

    尹秋呷了口茶,说:“这个师叔早已考虑到了,但目前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南宫悯身上,她若不肯说,那我们也只能另寻出路。”

    孟璟思索道:“既然师叔不肯让你当诱饵,那么除了盼着南宫悯言而有信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将小七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