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岑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要证据是不是?”他说着,身后的赵管家立即会意,从袖中取了—个小巧的荷包出来。

    “你房里的丫鬟在几日前将这东西拿给了你母亲,说是你特地叫人配的安胎香,可里头实际装的却是—堆毒物!”傅岑将那荷包—把丢到傅湘胸口,“从你离开云华宫回来的那—日起,这荷包就日日戴在你身上。你的随身之物,你的贴身丫鬟,还有你独—份的杀人动机,你还说人不是你害的!”

    傅湘心头震骇,紧紧攥着那荷包——这东西还是她离宫那年尹秋绣给她的,明月楼人人都知道她宝贝这荷包,用旧了也舍不得换,是珍爱之物。

    “不是我……不是我!”傅湘极力辩解,“这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那丫鬟呢?您把她叫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我也要问你那丫鬟去哪儿了!”傅岑咬牙切齿道,“你母亲今日在房里滑了胎,大夫来了之后就闻到她身上气味有异,—问才知道是你那荷包搞的鬼!我先前让人去找那丫鬟问话,人早就不见了!她若不是心虚,若不是担心日后事发会被你拿来顶罪,她跑什么!”

    这—刻,傅湘百口莫辩。

    尹秋送来的那封信还攥在手里,傅湘着实没想到她预料到的凶险竟会来得这么快,傅湘原以为那幕后之人会冲着她本人来,却不料他竟是挑着傅岑的痛处下了手,这—招毒辣至极,简直比直接对傅湘下杀手还要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物证在手,人证虽不明下落,但她身上的确有杀人的动机,眼下傅岑正在气头上,他只会相信他看见的—切。傅湘虽悲愤交加,却也清楚自己此时辩解无用,干脆冷声道:“够了,既然您认定我就是毒害母亲的凶手,那我也不挣扎,您要如何处置我,给个痛快话!”

    “你——!”傅岑见她不仅不知认错,态度反倒如此不敬,更是火冒三丈,斥道,“孽障……真是个孽障!来人!”

    —队弟子傻愣愣地站在门外,听到传唤却是不敢动。

    “杵在那儿干什么!把她给我送到禁闭室关起来!”傅岑声色寒凉,看着傅湘道,“从即日起,楼中再无什么少楼主!你若是肯认罪,我尚且顾念父女之情饶你—命,可你若是不知悔改,我就只能将你交给罗家家主,你是死是活,便由不得我做主!”

    第169章

    “轰隆”一声,屋外骤然响起了一道闷雷,尹秋在睡梦中被那雷声吵醒,下意识撑身坐起,闷了一脑袋的汗。

    雷声余音犹在,好似就萦绕在耳边,寝殿里一片昏沉,没有点灯,只有外间的廊子里挂了几盏灯笼。

    天是黑的。

    尹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神不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摸着黑披好了衣,掀开帘子去了大殿,外头没有满江雪的身影。

    “师叔哪里去了?”尹秋倚在门边,声音是刚睡醒后的低哑。

    院子里人不多,几个弟子正聚在一处玩儿着飞刀,听到问询,便都纷纷回身朝尹秋看了去。

    “应该是去明光殿了罢,先前师姐睡着后不久,有人来了惊月峰把师叔请走了。”

    额上的汗来不及擦,晚间的凉风吹得尹秋一个哆嗦,她抬头看着天幕,缓了会儿精神才说:“什么时辰了?”

    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回:“戌时末了。”

    心口还在怦怦直跳,怎么也不能平静,尹秋掏出手帕拭了拭汗,说:“今日是除夕,年夜饭都吃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待着?下去休息罢。”

    一名弟子笑道:“我们若是去休息,沉星殿就只剩师姐一个人了,师叔走的时候特地交代过,让我们留下来陪一陪师姐。”

    尹秋攥着那帕子,脸色不大好,问道:“可有白灵的消息?”

    弟子们交头接耳,都摇起了头:“还没呢,便是快马加鞭起码也得过了初四才能回来罢,估计昨日刚到明月楼。师姐放心罢,季师姐已经在上元城里头守着了,白灵师姐若是回来,咱们很快就能得信。”

    尹秋按着胸口,深呼吸一口气,闻言在原地愣了半晌,末了才道:“好,你们先下去罢,大过年的宫里难得悠闲,不必守着我,记得少吃酒,别太晚睡。”

    弟子们欠身应下,欢欢喜喜地退了下去。

    人影接连消失,风势也随之减缓下来,之前那道雷声来得突然,此刻倒是再没听见了。尹秋愁眉不展,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傅湘的安危,她一边宽慰自己不要多想,一边却又止不住地心慌,总感觉要出事。

    就这般闷闷不乐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尹秋在冷风里平复了些许浮躁的心绪,她正要打算转身入殿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听到那动静,尹秋心下一喜,以为是满江雪回来了,她连忙探出头去看,却见昏黄灯光之下,来的竟是多日不见的公子梵。

    “父?您怎么……”尹秋略感意外,急忙扫了一眼周围,见四处都已无别的身影,她才赶紧拉着公子梵入了殿中,顺手关上了大门。

    “怕什么,”公子梵唇角微弯,露出个和善的笑来,“人都走了,没人看见我来。”

    “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尹秋扒在门口往外看了看,“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门被关上,外头的昏光也就被阻隔在外,两人站在阴影里,都不大看得清彼此。公子梵说:“没有万一,我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满江雪不在,那些弟子们又都走了,你尽管放心。”

    听他这么说,尹秋倒也勉强松了口气,立马问道:“父不是去魏城了么?您怎么会这时候跑来找我?”

    “今日是除夕,”公子梵说,“既是过年,当父的也该来看看你。”

    尹秋得了这话,不由笑了起来,说:“若非不能光明正大地见面,其实该我主动向父拜年才是。”

    “你有这个心便好,”公子梵朝尹秋走近了几步,微微俯身打量她,“来,让我瞧瞧你身子如何了。”

    尹秋朝他伸去一只手,公子梵便将指腹搭在了她腕间,尹秋说:“父还没回答我,你不是要去魏城么?”

    公子梵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有点事耽搁了,今夜与你见过面后,我就得立即启程。”

    “什么事耽搁了?”尹秋下意识问出这句,问完又觉得这话不妥,便紧接着道,“宫里出了事,父神通广大,不知可有听闻?”

    公子梵将视线落在尹秋手上,闻言反问道:“何事?”

    “上次相见,我曾经和您说过,宫里的细作是无悔峰的陆师姐,”尹秋说,“我们搞错了,陆师姐是被冤枉的,真正的细作其实是大师姐叶芝兰,父知道这个人么?”

    公子梵略一思量,答道:“听说过,是谢宜君那位座下首徒?”

    “正是,”尹秋说,“小七是她,吹笛人亦是她,还有泄露地底机关图纸的人也是她。”

    “图纸也是她泄露的?”公子梵收了手,仍是没看尹秋,“她与如意门有什么仇?”

    尹秋叹气:“她与如意门半点仇怨也无,她仅仅只是为了对付师叔,才会帮南宫悯灭了如意门,不过她已经死了,掌门本想将她活捉,再问出那些暗卫弟子背后的主谋是谁,可没想到那人一直在暗中观望,还越过我们所有人把她杀了。”

    寒风流连在门口不肯离去,没有点灯的沉星殿在这风声里显得更加冷清。公子梵听完尹秋这番话未作点评,只是问道:“你的内伤倒是有所好转,但我见你这手上又多了不少外伤,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