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谈说:“我跟底下人一起吃就成,你们慢用。”

    尹秋见他那小眼神就知道他在顾虑谁,然而被顾虑的人却根本没往他这处看,正心无旁骛地给自己倒着茶。尹秋好笑:“那就不劝你了,不过你且等一等,我有礼物赠你。”

    薛谈顿时心花怒放道:“礼物?给我的?”

    “给你的,”尹秋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绒布盒子,笑颜温婉,“看看喜不喜欢?”

    薛谈略显讶异,将那盒子打开一看,里头居然是把精美的象牙扇,尾端还挂了一枚成色上佳的碧玉扇坠,一眼便知名贵非常。

    “如此贵重之物,怎好赠与我这等粗人?”薛谈受宠若惊道,“这礼我可不能收,所谓无功不受禄,尹姑娘真叫我惶恐了。”

    尹秋说:“这有什么好惶恐,薛大哥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若不是因为……”她看着薛谈扭曲的腕骨,顿了顿才道,“总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眼下虽是初春,这扇子还用不着,但等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能派得上用场了。薛大哥快收下罢,你跟着温师叔出生入死,又帮过我们一些忙,权当是谢礼,不必有负担,我看你也很喜欢不是么?”

    薛谈何止是喜欢,他是爱不释手。他知道尹秋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知道尹秋送这扇子是何用意,当下便也不多推辞,欢欢喜喜地收了。

    “那就多谢尹姑娘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我的确很喜欢,来日我再回赠你一份礼,到时候你也不要拒绝才是。”

    尹秋欣然道:“礼尚往来,那是自然了。”

    薛谈露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几番致谢后便拱手退下。温朝雨说:“你给他带了礼,把我忘了没有?”

    “这肯定不能忘了。”尹秋早有准备,复又从另一只袖袋里取了两个巴掌大的盒子,温朝雨兴致勃勃地揭了盖子,发现里头装着个四四方方的白瓷药罐子。

    “你给薛谈送那么贵的扇子,给我送瓶药?”温朝雨凑上去闻了闻,“哪有给人送药的?我身体好着呢,一点也不吉利。”

    尹秋笑了起来,解释道:“这是我让孟璟特制的药,专治断骨疼痛,”她见薛谈已经走远了,自是放心大胆道,“您和薛大哥身上都有旧伤,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厉害,这药不仅可以缓解,长期涂用还有改善的功效。一共两盒,劳烦温师叔等我们走了再给薛大哥一盒,我对他一直心存愧疚,方才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给,温师叔可要记得替我转交。”

    温朝雨见她如此体贴周到,不由叹息:“好孩子,你有心了,这可比什么扇子来得好,谢了啊。”

    尹秋摆摆手,这才端着碗筷吃起饭来。温朝雨伸手在满江雪跟前敲了敲,说:“小孩子都知道初次登门拜访要带礼,我可是你师姐,你不带可不像话罢?”

    满江雪将挑好鱼刺的鱼肉夹去尹秋碗里,闻言不咸不淡道:“没带。”

    温朝雨本也没指望,但得了这话仍是嗤之以鼻:“你这人好没意思,除了尹秋,多少也给我们这些外人一点好脸行不行?”

    “我是给你臭脸看了?”满江雪说,“小秋的礼也是我的礼,不过你若非得管我要,明日晚疏登位,我可以允你进宫。”

    温朝雨听地发笑:“我进宫还需要你允许?这算哪门子的礼。”

    “那你试试看,”满江雪说,“看守门弟子让不让你进门。”

    温朝雨一噎,看向尹秋道:“我的名声是差了点,这我也知道,但也应该没到连门都不让进的地步罢?”

    “您上次入宫是以人质和证人的身份,”尹秋说,“现在的话……没有掌门和师叔的准许,或是季师姐亲自迎接,估计是不会让您进门的。而且季师姐明日忙得很,她可能也抽不出空接您呢。”

    温朝雨静了一瞬,嘘声道:“谁稀罕,破地方八百年前就住过了。再说了,我都能进宫把你劫到紫薇教,一个册封大典还能把我给难住了?小瞧谁呢。”

    尹秋失笑:“所以您还是要去的?我下山时问过季师姐,她好像都不确定您到底去不去。”

    温朝雨说:“她那对儿爹娘不是得到场么?我诚然是不太想去,可又不想叫晚疏失望,正纠结着呢。”

    尹秋说:“大不了不碰面就是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平生只有一回,温师叔还是去罢。”

    温朝雨思忖片刻,仍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她灌了两杯酒提精神,忽而冲满江雪道:“左右你也来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满江雪喜欢吃鱼,席间一直耐心十足地挑着鱼刺,闻言问道:“什么事?”

    温朝雨又是一番停顿,似是没组织好言语,半晌才反问道:“叶芝兰死后,你们也算过了段清净日子,但那暗卫弟子背后的主谋还没抓着,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满江雪说:“他现在忙着对付梦无归,倒是没找我们的麻烦,但这人藏得深,不好抓,我们此时也在观望。”

    “梦无归……”温朝雨靠上椅背,看向尹秋,“你们想必也知道她是曼真了?”

    尹秋点点头:“您也知道?那说明南宫悯是不是也知道了?”

    温朝雨也学着她点了头:“看样子梦无归如今不好过啊,双方势力都在打压她,她好歹也是曼冬的妹妹,你们也不帮着点?”

    满江雪说:“怎么帮?早在魏城她就说过要对付云华宫,我帮不了,更不提她与我们需要避嫌,不能有所来往,否则小秋会有危险。”

    温朝雨想说暗中来往也不行?但一想到那人指不定方方面面都在严密监视,说不准连她这宅子周围都藏了暗卫在盯着她们三人说话,便没劲道:“那还真是棘手,明月楼已经出了岔子,我走之前南宫悯也说过她会对付梦无归,眼下没人帮她,那可就难喽。”

    “我正为了这个发愁呢,”尹秋说,“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渡过这次难关,她要是自顾不暇,傅湘又怎么办?”

    温朝雨拿筷子敲了尹秋的额头,一本正经道:“你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你打小就有几分小聪明,怎么这会儿想不到?”

    “您知道?”尹秋看了看温朝雨,又转过头看了看满江雪,“温师叔都知道,那师叔一定也知道了。”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儿呢,”温朝雨说,“很简单么,现在有人想把傅湘置于死地,好让梦无归失去拿到明月楼的机会,那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前把明月楼拿到手,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尹秋说:“可有傅楼主在,明月楼岂会那么容易就拿到手?”她说完这话,忽然间心念一转,脸色顿时变了,“您的意思是……”

    “嗯,”温朝雨与她碰了个杯,“就是你想的那样。”

    尹秋震惊道:“可这么一来,傅湘岂不是……”

    “你还是太心善,凡事总不肯往这些杀人的事情上头想,”温朝雨说,“满江雪肯定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没有告诉你,怕你焦心,对罢?”

    满江雪未置可否。

    尹秋一瞬忧心忡忡起来:“那就糟了,傅湘与傅楼主虽然感情不大好,但总算是如假包换的亲生父女,梦无归若真对傅楼主下了手,傅湘怎么接受得了?”

    温朝雨倒是不以为意:“她既然要跟着梦无归,必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人在江湖哪能不挨刀?”

    尹秋不由沉闷下来,满江雪见状给她夹了些她爱吃的菜,话锋一转道:“你方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夕阳渐渐隐去,园子里暗了下来,温朝雨唤人来点了灯,说:“我是想着,倘使你们日后把那人逮出来了,如若寻到了圣剑,能不能把东西交给我?”

    满江雪看了她一眼:“你想还给南宫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