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雨见尹秋爱吃甜的,就把所有甜口的菜换到了她跟前,说:“圣剑是紫薇教祖师爷立派的根本,那是传教之宝,对于南宫悯而言,那不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我幼年时与她在一个院子里习武,老教主对我们倾囊相授,半点也不吝啬。实话实说,老教主为人不错,其实南宫悯人也不坏,只是老教主离世后,她举目无亲,江湖上又人人对她喊打喊杀,她变成如今这样也是形势所迫,我怎么说也欠她一条命,她又破例让我离开了紫薇教,我能为她做的不多,只能把圣剑给她带回去,算是报恩了。”

    “她得了圣剑就是如虎添翼,”满江雪说,“八分的功力,有了圣剑加持也有了十二分,你把圣剑还给她,以后她会更加肆无忌惮,作恶多端。”

    “但东西毕竟是她的,她拿到手也无可厚非,”温朝雨说,“江湖么,从来就不会真的太平,就算你们能扳倒紫薇教,以后还会有别的门派顶替上来。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你只说你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满江雪说:“我对圣剑不感兴趣,你能不能拿到只看你自己的本事。”

    “你不拦我就成,也没盼着你亲自把圣剑给我,”温朝雨说,“不过你放心,你既肯松这个口,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能把那狗贼抓出来也是我想看到的,到时候便是为了曼冬我也得戳他两刀泄愤,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三人共同举杯相碰,温朝雨喝得不尽兴,把酒杯换成了大碗,尹秋捧着杯子一饮而尽,问道:“这是什么饮品?我从没喝过,是甜的呢。”

    满江雪一听这话,抬眼朝她看了过去,发觉尹秋小脸微红,两只眼眸水光潋滟,方才的沉闷不知何时一扫而空,人看着还挺高兴。

    温朝雨又给她满上,说:“好喝罢?这是果酒,里头掺了桂花蜜,我专程让薛谈去买的,喝了不醉人。”

    尹秋惊呼:“这是酒?”

    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酒?

    温朝雨把盛酒的琉璃瓶推给她,大方道:“都是你的,随便喝,喝了不够我再让人拿。怎么样,这东西喝下去是不是觉得心情好多了?”

    尹秋连连点头,惊喜道:“我上次喝酒还是丁师姐让我喝的,酒难喝便不说了,还把毒给喝了进去,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甜酒,我喜欢。”

    温朝雨哈哈大笑,肚子都笑抽筋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别提这事了,你真够倒霉催的,事情过了再提起来真是要把人笑岔气啊,”她笑得前俯后仰,倒是又拍着尹秋的肩膀道,“不过人活着就是要看得开,经历再多苦痛也没关系,过后拿出来笑话似地那么一说,这叫苦中作乐。来!再碰一个!”

    尹秋举杯与她相碰,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格外活络。满江雪一个人喝着茶,数次想开口阻拦,但一看尹秋兴致不错,便也没扫了她的兴。

    果然,等那琉璃瓶里的酒喝得差不多了,尹秋便开始捂着脑袋道:“不是说这酒不醉人么,我怎么有些头晕了?”

    温朝雨说:“那是你酒量差,满江雪,你也来点儿——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第184章

    园子里静谧,没有多余的人走动。夜晚降临,明月高悬于空,清远皎洁,那冷寂的辉华把三人都罩了起来,像给人披上了一层薄纱。

    “今晚,我有两个月亮,”尹秋趴在桌面,摇晃着酒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

    温朝雨好久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春夜了,她夹了粒花生米朝湖面一丢,指着那漾着涟漪的地方说:“不好,你的月亮碎了一个。”

    尹秋撑起头看了一眼,大度道:“无碍,还剩一个。”

    温朝雨见她吃了酒像是有些微醺,有心逗她,便将手伸到尹秋眼前一挡,说:“那现在是一个也没有了。”

    尹秋又趴回去,挥开了温朝雨的手,轻轻笑起来。她没有往高处看,而是望向了满江雪,说:“还是有的。”

    她双颊噙着红晕,眉眼含笑,眸中的光亮掩盖过了周身的灯盏,满江雪迎着她的目光,与尹秋隔着点距离静静对视,唇边泛出了些许笑意。

    “在哪儿啊?”温朝雨假装没看见,故意问道,“哪儿还有一个月亮?”

    “喏,”尹秋抬了抬下巴,“在我对面。”

    温朝雨觉得牙酸,心道这姑娘年纪不算大,倒是很懂得讨心上人的欢心,便调侃道:“你醉糊涂了,这么一个大活人,你说她是月亮?”

    尹秋说:“你难道没听过一首诗?”

    温朝雨说:“我读书少,你念来我听听。”

    尹秋微忖,似在心中度量该念哪首诗一般,继而摇头晃脑道:“夜觉春日珊珊迟,不见海棠,唯余残红败枝。云遮玉镜窃窃语,伊人如月,独照秋风朝雨。”

    “好诗,”温朝雨不懂学问,却也十分捧场,“倒不知是哪位大诗人写的?我听这句子里头有你也有我,还挺巧。”

    “不止你我,”尹秋煞有介事,“人如月,说的就是师叔了。”

    温朝雨一顿,转瞬就明白过来,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打趣道:“我说呢,敢情是你这位大诗人,原来这是一首情诗。”

    尹秋笑得意味无穷,说:“诗人不敢当,文字拼凑罢了,温师叔这宅子好,可要把春日留得久一点。”

    “放心,”温朝雨说,“你们来,哪日都是春。”

    酒足饭饱后,薛谈安排了客房,提着灯笼把人送到住处。尹秋进了门,先就找到笔墨将方才那首诗写了下来,满江雪替她照着灯,两人的影子落在宣纸上。

    “陋作一首,送给你,”尹秋把那宣纸叠起来,塞进满江雪的怀里,“诗不好,我的字还是有长进,师叔好好保存着,可别弄丢了。”

    满江雪弯唇一笑,应了声“好”,端来热水给尹秋擦了脸,说:“早些睡,明日还得赶回宫里去。”

    尹秋酒意上头,双颊若桃,她今晚心情好,回了房一直傻笑个没完,满江雪扶着她洗漱干净,在外间留了一盏灯,两人躺下去,在那光影朦胧之处同枕而眠,接了个带着酒气的吻。

    “温师叔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罢?”尹秋依偎在满江雪臂弯里,憧憬道,“我和师叔以后也能常住西凤山就好了,那地方我只去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呢。”

    满江雪说:“等这多事之秋过去,你想去哪里住都行。”

    清风拢着窗纱,那里聚着一片白月光,尹秋往窗外遥遥看着,忽然问道:“关外是什么样?与我们中原的风景有什么不同吗?”

    满江雪仰首躺着,盯着床帐上的芙蕖花说:“大抵是不同的,但我忘了好些,已经记不清了。”

    尹秋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对满江雪笑了笑,说:“那以后,师叔带我去关外看看?”

    “好,”满江雪揶揄道,“我把你带到关外卖给别人当丫鬟,你自己能不能找回来?”

    “那有什么不能的,”尹秋说,“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能逃出来,除非那家主人功夫比我好。”

    “那盘缠呢?”满江雪问。

    “我可以街边卖艺,”尹秋说,“云华剑法在关外该是也有名气的,赚点银子租辆马车没问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