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这样的话,才有谈的基础。”

    “我家的生意,跟白秀岚那个贱人,是不可能扯上半点关系的。”

    原温初听见她骂白秀岚,知道她对白秀岚看不上眼的态度,同她的心结有关,她的身份也不便说破,只是神色如常地说道。

    “是我替我自己攒一些私房。”

    “毕竟我如今回港城了,既然已经毕业,总不好一直在家里支钱。”

    “孔家太太也不用替我隐瞒,我今日在跑马场赚了钱的消息估计隔日便会传遍港城,这笔钱我投入孔太的丽成茶楼,便有孔太帮我一并担待,就不知道孔太敢不敢收。”

    跑马地背后的人,不会甘心被她今日赚走一大笔钱。虽然她是原家大小姐,而且开跑马场的,这笔钱也算输得起,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必定记她一笔。

    她直接把钱投入丽成茶楼。

    便等同拉拢孔太站在她这边。

    纵然得罪赌场,还有原家孔家一并扛,原家孔家如今都还在巅峰——也不必畏惧一个跑马场。

    原温初的心思说得明明白白,孔太太看向眼前的女孩儿心里头倒是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女孩儿——比她女儿有本事,难得是肯多思多想,果然是留学过的,喝过洋墨就是不同。

    “你既然认识青雀——这笔钱,我就当帮她朋友收下了。”

    “丽成的股份我不能给你太多,具体多少,明日你去丽成我们再谈。”

    她倒是不怕原温初诓骗她,青雀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她转述的话,的确也像是自家女儿会说的。

    这个女孩就是锐气太重,太过偏激,但是孔太太想到她家事,想她生母早逝,继母是个被扶正的小三姨娘,她自己又被何家退婚——再看向她,也就多了些体谅。

    这个女孩处境太难,她小小年纪,不强势些,怕是日子都没法过下去。

    温良贤淑那些对女子所设的条条框框,对这位原家大小姐而言,实在是毫无意义。

    她三言两语同原温初谈妥,然后也没有久留,转过身带着那个小男孩便向外走去。

    这个小男孩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他跟在孔太背后向外走,显然今天在原温初身上吃瘪,让他消停许多。

    原温初等到孔太离开,她却没急着动身,反而看向身旁的陈实。

    少女面对孔太的时候是不卑不亢。

    面对这跑马场侍应,却又多出几分上位者的宠辱不惊。她对他说道。

    “跑马场的钱会按时送到我手中。”

    “至于你……你今夜或许就要被塞麻袋沉海。是不是?”

    对面的少年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原温初瞪大眼,想要开口说话,只是有些发白的嘴唇来回摩挲颤动却发不出声音,原温初瞥了他一眼,然后她说。

    “所以你今夜既不能留在马场,也不能回你家。”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同我走。乘着马场如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说我看中你做事机灵,要你去原家做伙计。”

    她的眸光清澈又明亮。

    对面的陈实看着少女光洁脸庞,明亮光线下,她那张脸庞上头沉静笃定意味甚浓,像是当年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灿烂大小姐,但是却又不同,眼神更……更深邃——更让人捉摸不透。

    来往贵客人那么多,可是这位原家大小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侍应少年却又说不出来。

    他舔了舔自己发白的嘴唇,他开口说道。

    “原小姐不用想着……帮我扛下赌场这桩祸事。”

    “我其实……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

    原温初的眼神却如同看透一切。

    “李先生那匹马,之前连输八场,偏偏是今天我下注之后赢了。”

    “你没有做什么,你觉得我会相信么?”

    陈实苦笑了一下。

    这个大小姐就不能装傻,直接转身就走么。她今日要走他,便彻底得罪死了跑马地,变成了同他里应外合刻意挑衅从跑马场捞钱……她知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样对她名节不好。

    他低下头,少年睫羽都在颤动,他的肩膀往下沉,整个人心里头都是沉甸甸。

    “大小姐是高贵之人,名媛千金,没必要为了我的一时冲动得罪死跑马场。”

    “大小姐知道我舅舅欠了利滚利的飞钱,所以我也偷偷借钱下注了李先生,想赚一笔大的偿还家人欠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担后果。”

    “我烂命一条,只要能欠的债还清,要杀要剐随便他们。”

    原温初听这少年赌气似的话语,她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少年连肩膀都不敢挺直,他身形单薄,脚下的旧皮鞋同柔软的地毯摩擦着,她其实能一眼看得出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有多局促不安。

    他在害怕。

    陈实眼眸低垂,声音低沉,整个人都显得无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