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去西士港,我们现在去,应当还赶得上收尾。”

    这青年应了一声。

    殷惜坐在车上,在殷家,他开车的时候居多,但是眼下他坐在汽车后座上,看着汽车经过的这个姹紫嫣红的港城,霓虹灯招牌闪烁不定,这是最好的时代。

    一切还未开始,一切也并没有结束。

    殷惜一言不发,看着汽车驶过这条街道。

    如果再过十年,这条街都将是他的。

    这条眼下最为繁华的街道,上头开了原家的钟表行,还有茶楼酒楼,金楼,银行,日后全都是他的资产。

    正因为拥有过,所以反而不急迫。

    他又想起那一夜。

    殷家那一日办宴会,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那一日的原温初,刚回港城不到三日。

    殷家那一夜,晚宴上,那个穿着黑裙,披着开司米大衣一步步走向他的女孩。

    原温初。

    他很诧异,因为那一夜她本不该出现。

    她因为退婚书被刊登,所以很久不出现在港城的任何社交场合,那一夜她原本不该出现在殷家,但是她却来了。

    原温初很美,美得张扬恣意,一袭黑色小洋装,是她的风格,放眼港城,也只有她才能够如此浓墨重彩彰显出她的绝色风采,无人能替代她。

    清绝。

    浓艳。

    纤秾合度,活色生香。

    那黑色短裙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谁也取代不了的妥帖,她从车上下来,一个下车的动作,就如同时间被放慢,他看着她,很诧异,那瞬间甚至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她美得清晰深刻,在他心上却像是一道氤氲开的墨痕。

    弥久日长。

    那看似淡漠,再也散不掉的影子。

    可是原温初就是原温初。二十岁的她,是最好的年纪。

    不畏畏缩缩,不憔悴疲惫,而是风华盛开,同那场夜雨那样往人心中砸,砸得人心里一瞬心跳漏了一拍,从那一刻开始,殷惜就知道,有什么已经不同。

    他接过她手中的大衣。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向着殷家大宅走去。他盯着她的背影,难以挪移开视线。

    她看了他一眼,眼里头的光芒,那么闪耀,明亮得像是夜晚港湾灯火,他看得出里头蓬勃的生命力,比美貌更绵长,她从头到脚都自信张扬,发丝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精致的是她的眉眼,无暇的是她的肌肤,动人的却是她的风骨。

    港城的原大小姐。

    他没见过那样的她。

    她把大衣递给他的时候,她说,要去警备司?

    她要去作证么。

    她居然……要去作证指认华必武。

    为何不同。

    为什么不一样,她做出了同曾经截然不同的选择。

    殷惜那一日真实的震惊了。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心里头暗暗地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原大小姐。

    ……

    原温初在港口又等了等,从八点开始,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越接近深夜,气温愈发低。

    顾少爷把外套给她披着,衣服上头还有少年的体温。

    陈实摘了鸭舌帽,去西士港那边打探消息,这个少年有他的门路,跟着那些黄包车夫一块走,他摘了鸭舌帽,也不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这里同西士港的距离颇为遥远。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寒风瑟瑟,陈实方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道。

    “我查到了。”

    “两条船,都有问题。一条上头是走私的禁运品,还有一条船上头装的东西不认识,好像是什么香蕉……?”

    原温初平静地接口道。

    “不是香蕉。是橡胶。”

    “也是禁运的东西。”

    陈实哦了一声。陈实都能打探到消息,警备司那边也开始动手,华必文看着要给他带镣铐的警员,他仍然想要挣扎几下。

    而董盛联则是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