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很俊秀,个子很高,穿了一身随意的灰风衣,那风衣本是软趴趴的版型,却架不住这少年个子高骨架足够好看,硬生生被衬托出几分挺括。这少女手里头还拎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头装了点在洋人开设的药局抓的西药,眼下忐忑不安地眨眼。

    “你们……找人啊?”

    顾铮行扭头就看向原温初。

    原温初沉默了片刻,她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女,伸出手点了点,说道。

    “你要不要明年来参选港姐?”

    “先读一年书,明年去参选港姐。”

    少女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带着原温初回了她家,的确是破旧逼仄,连一张干净凳子似乎都找不出来,墙壁上是烧火的黑漆漆的煤灰,她蹲在那里,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哥要是真被人砍死,我一点也不奇怪。”

    原温初嗯了一声。

    “没死。不过也是个废人了。”

    她倒不是动了恻隐心,只是她觉得——这么一个小姑娘,若是没人拉一把,得沦落到地狱里头去。

    “我出钱,供你读书。”

    对面的女孩生了一张清丽脸蛋,他那个被顾铮洲剁了手的哥哥,在这一点上头倒是没有说谎。

    屏幕前头的观众盯着原温初的脸颊,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暗花的长旗袍,露出半截小腿,领口的盘扣通通扣上到脖颈之间,明明打扮得极为庄重,但是却瞧着宛若撩人魂魄的一段依依袅袅的深夜昙花。

    她穿什么,什么就撩拨人。已经同衣物无关,同她这个人息息相关,看见她就惦念到风月。

    她盯着眼前的女孩儿,她说道。

    “我是法学学院的老师。想招个新生。”

    对面的小姑娘满脸通红。

    “你不大像是……老师。”

    原温初却笑了起来。

    “班上已经有个聪明漂亮的小姑娘。但是聪明漂亮的小姑娘,再多也不嫌多——”

    她说的是玉莺的妹妹玉落。她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给玉落在班上找个朋友,这个小丫头挺可怜,险些被自家哥哥卖了,她捡人回去全凭兴趣。

    顾铮行就跟在她后头,等到这姑娘最终松口答应报名法华学院明年的考试,顾铮行才好奇地问原温初。

    “你怎么知道她考得上?”

    原温初笑而不语。

    这个小姑娘,她认识。事实上,她在殷家的地下盘口,瞧见那个青年的时候,只隐约有些面熟,听见他要拿自家妹妹做抵押,原温初突然想起来,她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准确来说,她后世见过他的画像。

    他被人雇凶暗杀。

    杀了他的,是他的亲妹妹。后来南洋出名的,顶级歌后,叫做蔡斐斐。

    听闻她当年十五六岁就被人拐卖到南洋去,在南洋最低贱的场子杀出一条血路,成为蜚声鹊起的的南洋歌后,甚至名声传到港城来,是个极为了得的女子,天赋才华是一绝。

    她寻人暗杀她兄长,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最终,这位南洋歌后似是被发现自杀在自家的豪宅,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来岁,写下血书,指控她的兄长,当年因为欠下巨额赌债,所以才把她卖到了南洋去。

    她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折磨,方才成为歌后,但是她哥哥时时刻刻拿旧事胁迫她,她一生都活在噩梦里头,迫不得已,□□。杀了她哥哥,心愿已了。

    这份遗书一出,令人扼腕。遗书刊登在报刊上头,原温初当初也瞧过,很是同情这个蔡斐斐。

    所以她眼下,才会来寻她。就是为了给她一条活路,这个姑娘的哥哥虽然被斩断手指,但是未必会放过她,所以她只能先想办法护着她。

    这些事情,涉及到前世,所以自然不大好对顾铮行解释,索性顾铮行也没有刨根问底,他安安静静地跟随在原温初身后。

    原温初还想要说话,突然听见外头哐哐有人敲门,她眯着眼睛,那个小姑娘,未来的歌后蔡斐斐蜷缩成一团,她躲在门背后满脸惊恐,原温初看了一眼顾铮行。

    顾小少爷笑眯眯地揉了揉拳头,还有空暇做了两个热身动作,然后才不假思索地一脚踢出去。

    哐当一声。

    不等对方把门撞开,他先主动把门踢飞,门板打开的撞击力把人撞得一个趔趄,少年站在那里,衣角翻飞神采飞扬。

    就是一尊大神。

    “你们干什么的?”

    蔡斐斐小声在后头喊人。

    “是我大伯……”

    对面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一脸不怀好意。他眼神打量了一眼顾铮行,大概是这少年瞧着高大,身手又利索,他眼中有些忌惮,但是想到他身后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好手,他的底气又充足了许多。

    “我们来找蔡斐斐。”

    他探头探脑地看向原温初身后那个少女,不假思索地说道。

    “斐斐,不要怪大伯无情啊,主要是你大哥欠了一屁股拖两胯子的债,旁人追债找到我头上来,我只能带他们来找你。你大哥欠的钱,你这个做妹妹的还,也是情理之中——你大哥欠了高利贷,利滚利,你打一辈子工都不够,斐斐,你不要怪大伯狠心,你也知道,欠人钱财,总要偿还。”

    “钱不够,就拿命抵。你也不能看你大哥死吧?”

    那个小姑娘吓得抱头,而原温初一脚踢飞板凳,把眼前这个一口黄牙的男人砸的一个趔趄,她虽然没有学过武,但是看见桌上的空酒瓶,随手拿过来,在墙上敲碎了,她轻飘淡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