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原来你已经不需要旁人护着。我起初不知道,但是后头逐渐反应过来,你是同我一般无二,重来一次的人。”

    “你每一桩事情都做得很好,华必文华必武那对兄弟伤害不了你。孔家你也保护住了。何家你干脆利落的退婚。”

    “原家的钱财被你攥在手掌心,你过得好极了。有人喜欢你,有人惧怕你,有人敬畏你。你在这个港城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而我看着你,好似自己的一场梦境,也最终得到圆满,感觉到欣慰极了。”

    “原温初,你做的这么好,比我想的好一万倍。”

    “所以我也不必告诉你,我都经历过什么。”

    原温初极其冷静地听着殷惜的这番话。

    这算得上是,彻彻底底开诚布公地谈了谈,殷惜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语气,分明是已经知道,她是重来一世的人。原温初静默地站在原地,灯光不算太明亮,但是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上,对面的人的脸颊好似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低着头,轻声说道。

    “原温初,你我都很清楚,彼此的过去。”

    “有些事情,不必讲得那么清楚,我们都懂得。”

    原温初却摇头。

    “不。清楚的是你,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清楚。”

    她抬起头,凝望他的脸庞,黑暗投射下的阴影狭长,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他是俊美的,凌冽的,眼前的男人二十七岁,这大概是他最好看的年纪吧,褪去青涩走向成熟,没有后期那种让人几乎透不过气的阴郁,成熟得恰到好处,俊美潇洒,处理任何问题都游刃有余。

    殷惜在港城是众人口中的饿狼,但是也有许多大家小姐,在见过他本人之后,对他春心萌动的。

    只是殷惜从未给过那些名媛一个眼神。

    哪怕是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他从来不联姻,也不利用女人获取利益,这对于他而言,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因为殷惜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敌人,顾铮洲。

    顾铮洲游走在港城那些名媛之中,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给人的感觉,就仿若春风化雨,不少港城名媛,世家小姐的一颗心都陷落在他身上。

    听说不少名媛小姐,同他的关系极为暧昧。

    但是殷惜在感情上头,却洁身自好,从没有这方面的传闻。众人都说是因为他凶恶,所以让人不敢靠近,那些心怀叵测接近他的女子,不论容貌何等靓丽,只要接近他,都通通没有好下场。

    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打他的主意,只是不少人都传言,说殷惜只怕是有些难言之隐,才会导致他二十七岁还没有成婚,连一个暧昧的对象都没有。

    眼下原温初凝望他的脸庞,这个男人的脸庞比记忆之中更好看,大概是风华正茂的好时节,只是他眼底浓郁化不开的那片阴暗之色,让人心中仿佛也升腾起乌云片片来,然后原温初听见殷惜抿了抿唇,他开口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不清楚,想要问我的?”

    他的话音几乎刚刚落下,原温初的提问就接踵而至。

    “殷惜,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这一次。是……瓢泼大雨里头,我赤足走在港城街道上头,你停车在我面前,然后走下来,说我是丧家之犬的那一次。我那么狼狈,对于彼时拥有一切的你而言,没有丝毫可以利用的价值,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停下车,讥讽我之后,又给我机会?”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可是你殷惜,从来不做不赚钱的买卖。”

    原温初的话音几乎是刚刚说完,就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他轻描淡写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温初,然后原温初听见他反问自己。

    “你焉知我没有从你身上获取加倍价值?”

    这一世的原温初从未狼狈不堪过。

    所以不论是殷惜还是原温初,他们心里头都一清二楚,原温初所说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在这一世,是上一世。

    上一世他同原温初相逢,那一年,他已经是港城叱咤风云的顶尖大佬,而原温初那一年,被继母陷害,父亲病逝,丢了原家,她走在街上,就宛若赤贫的平民,被雨水浇头打湿的落汤鸡,没有美貌没有财富,什么都没有,跑丢了一只鞋,仓皇的落汤鸡。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她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

    “你没强迫过我,没让我做不想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她记得。前世的殷惜,虽然嘴上讥讽,但是实际上待她颇为客气。她起初险些以为对方看上了她,要玩金屋藏娇的把戏,但是并没有。他给她提供住所,待她礼貌疏离。这个男人很是忙碌,所以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偶尔有同她一同共进晚餐的需求。

    所以原温初重生之后,只是想要躲着殷惜。

    却对他没有什么恨意。

    她要恨的人很多,要报复的人也很多,可以殷惜却不能算在这些人的行列之中——如果严格来说,殷惜勉强也可算是她的恩人吧,毕竟是在她前世最为狼狈的时候,给了她一条生路的男人。

    以他彼时地位。

    自然可以不帮她。以传闻之中的那个殷惜的手段同对女子的厌恶来看,更加不可能帮她,可是他却偏偏在那日停了车。

    殷惜听见她的话,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原温初对面,原温初说的话,给他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

    前世的一切还没有终结,延续到了这一世而已。

    原温初能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在殷惜眼中,已经算得上是上天垂怜,他不敢奢求太多其他。而原温初的话语,则是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他前世,一直以为她很恨他。

    他低垂眼眸。

    他之前只是怀疑,可是这一场对话,让他确定了一个事实。

    拥有完整记忆的人,唯独只有他。

    尽管他同原大小姐两个人,都重生了一回,各自拥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某些关键讯息,她似乎不知道。

    也许是她暂时还没有想起来,也许是那些记忆她永远也不会再有,所以——拥有完整记忆的人只是他。

    否则,她不可能平心静气好好地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