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中,这恩怨已经算结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白秀岚居然还要出来跳动。

    她想了想,抓住这封信,打算去警备司看看,白秀岚还能够不死心地说什么,她都已经这么凄凉,不留些力气多活几年,还想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

    警备司里头光线昏暗,外头隐约有脚步声同交谈声,这里一般要隔很久才开放一次,原温初的运气不错,今日能够探访重刑犯。

    她隔着玻璃同铁栅栏,瞧见白秀岚被人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有些震惊的,心里头更大的念头是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白秀岚比她印象之中又苍老狼狈了很多,她低着头,满面风霜凄苦,原温初想到当年她身穿旗袍神采飞扬四处赴宴,也不禁感叹她也有今日惨淡下场。

    白秀岚坐在她对面,她很不自然地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头发。

    然后原温初听见她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是应当,不过我找你,是告诉你——你除了我,还应当恨一个人。”

    她这么一说,给原温初的感觉是老生常谈,她皱起眉头,隔了数秒,她好似连呼吸都没有急促一下,波澜不惊地说道。

    “殷惜?”

    白秀岚的眼神已经多了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然后原温初听见白秀岚说道。

    “不错,你应当恨他才是!当年若不是他给我分析,现身说法,死了母亲的孩子多么可怜,让我给宁宁打算找出路,我怎么会再去勾引你的父亲?当年我和他母亲同样做舞女,他母亲后来病死,他凄凄凉凉一个人,他要去找殷家报仇,却没有门路。他让我进你们家,就是因为你们家同殷夫人是亲戚!只有我拿下你父亲,才能够把他推荐去殷家做管家!”

    “否则他当时的身份,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殷家的人。又怎么做得到管家的职位。这一切都是他的谋划,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叫来殷惜,我亲自跟他对峙!”

    白秀岚的声音里头,透出强烈的怨毒之气,那股怨毒之气深深地纠缠着她,让她容颜一日丑陋过一日。

    毕竟相由心生,她如今落在泥沼里头,一生注定凄苦,在监狱之中度过,她更加瞧不得旁人能够风光一世。

    “他殷惜算什么好人?当年是谁在我面前发誓,说日后掌控殷家之后,必定保我一世做原太……又是谁当年说我的恩情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他母亲病死,还是我拿接待客人的钱财,给他母亲买了一小块墓地。他当年累得吐血,过得人不如狗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他挨家挨户去求,可谁肯帮他一个舞女的儿子!”

    “都是我,是我白秀岚。”

    白秀岚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颊。

    “都是我当年多事,发过一次善心,给他收敛他的母亲!”

    白秀岚的笑声极为惊悚,听上去好似在哭泣一般。

    “他怎么可以帮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田地?哈哈哈……他殷惜也不怕天打雷劈么,可笑的是,他明明也是我的帮凶,他当年出谋划策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犹豫,如今怎么改头换面做起好人来了,他怕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偏要把一切挑开……说得清清楚楚!”

    “他殷惜,就是一条野狗豺狼!当年他怎么做上殷家的管家,他全都忘记了么?当年谁给他母亲买的棺木,他忘记了么?”

    “他发誓,若是日后对不起我,不帮我谋划,夺得原家的一切,他就天打雷劈。”

    “他自己倒是好,如今倒是风风光光的港城大鳄了,可是我就要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就要看他的报应!”

    白秀岚的声音凄厉痛苦,像是有人用指尖用力地划过玻璃,听上去刺耳得很。

    她神色凄惨,好似愁风苦雨。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白秀岚的这番话出乎意料,可是她冥冥之中又好似猜到了三两分,所以倒也没有想象之中那般吃惊。

    白秀岚看着对面的原温初,一言不发的姿态,她似是嘲讽无比地说道。

    “原温初,我知道殷惜为什么要帮着你打压我,为什么一定想要让我闭嘴,他应当恨不得我死掉吧,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他当年是被我引荐去的殷家,当年是他帮着我去原家,当年更是他告诉我……我只有坐稳原家太太的位置,才能够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你的母亲,等同于被他间接逼死!”

    “所以他怎么敢让我多说一个字?他当年根本没有料到,他日后会遇见你,会对你心动。他殷惜什么都不怕,可是唯独怕你恨他,怕你恨他恨得死去活来!”

    白秀岚的声音那样锐利,可是原温初还是无动于衷。她坐在那张冷冰冰的凳子上头,胸口好似一口气息缓缓地荡漾着,有些事情她忽然想明白了,原来……

    原来是这样啊。

    殷惜的古怪态度,好似有了答案。

    这不难猜……听白秀岚这么讲,一切又好似顺理成章起来。她的前世……原温初蹙眉,她的脑海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连带着她整个太阳穴都有些刺痛,她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穴位,神色却仍然冰寒,她似是坐在冰封王座上的雪地女王,整个人岿然不动。

    反而是她对面的白秀岚,被胸口的怨气驱使,说出更多话语来。

    “原温初,你以为你这样的人,会被人真心实意地喜爱么?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接受你的本性,这世上的男子,就如同你的父亲那般,要女子温柔如水,小意温存,那些人说是喜欢你,不过是爱慕你皮相,贪恋你容貌,可是没有半点真心,只想要恣意玩弄你。”

    “你算斗赢了我又如何,即便是殷惜那样的男人,也不过是对你见色起意……原温初,你这样的女子,注定要孤苦一生的!”

    白秀岚眼中,这是恶毒诅咒。

    可是原温初听见她这番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之色,然后原温初平静说道。

    “可是我又不是为了男子而活。”

    白秀岚的话很可笑,是因为她一直想要竭力依附谁,抓紧谁。白秀岚看着她平静眼眸,觉得错愕难言。

    “你不去找殷惜拼命么?他害死了你的母亲!”

    原温初说道。

    “每个人做错的事情,都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只说了这句话,便站起身向外走去,而白秀岚看着她不假思索便要远去的身影,一时之间心思慌乱到了极致,隔着玻璃,都能够听见她近乎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什么。

    “原温初!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原温初!你给我回来,你别走!”

    但是她却还是关上了那扇门,她想,她日后应当不会再来看白秀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