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江舟又雀跃起来,重新陷入“我能不能上榜”的紧张之中。

    无涯学宫坐落东海畔摄山上,松涛万顷,大海无尽。

    在山脚下,就能远远望见学宫恢宏古朴的飞檐画廊,还有那尊巨大的圣人雕像。

    江舟仰头望着雕像,有些感慨,“圣人姐姐还是这么好看。”

    呵,又多出个圣人姐姐。

    商仪冷笑,袖下的手攥紧,指尖发白。

    经过一番耽误,她们赶到摄山下时,学子会已公布完录取名单。

    上榜者自然欢呼雀跃,春风得意,落榜者就愁眉不展,垂头丧气。

    放榜日,山下难得热闹非凡,停满了车马轿撵、偃甲木车,学子、家长、侍奉的仆人丫鬟挤在一处,还有小贩挑担吆喝贩卖各色小食。

    江舟知道商仪不喜喧哗,“你在这等我,我去看!”

    商仪望着嘈杂人群,心里隐隐生出抵触,闻言轻轻点头,“我在松下等你。”

    江舟花了很大功夫,才在拥挤人潮中挤出一条道路,来到南院。

    南院人声鼎沸,嘈嘈切切,万头攒动,如夕鸦归林。

    院中立着一堵丈余的墙,飞檐翘角,墙面朱红颜色被岁月洗濯褪色,蒙上一层灰蒙。

    四张竖起的黄纸贴在东墙上。

    故而考生上榜,又被笑称作“金榜题名”。

    江舟还未开始找自己与商仪的名字,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嘿,这商仪是哪里冒出来的,三试竟都得了魁首,这是人干的事?”

    江舟露出微笑,自豪想道,我家广寒君是瑶池仙子,哪里是你们能比的?

    她抬头一看,商仪的名字理所当然高居榜首。

    然后就是要看看自己在哪了,江舟搓搓手,正准备仔细看过去,又听人说——

    “没想到千手观音居然在榜末,奇怪,”那人定睛一看,惊呼:“她文试一分没得?”

    其他人闻言,围过去道:“文试零分也能上榜?”

    “江舟,她不是在灵试里大出风头吗,同学方才说什么千手观音?”

    “今日的晨报你们没看吗?”

    有知情者开始解释:“不是那么回事,那场解说是瞎说的。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江舟扫了眼,在榜末发现自己名字,转身走出人群。

    只要不扯到商仪身上,什么流言蜚语,她都不在乎。

    老松参天,商仪站在树下,风骨卓然。

    江舟勾起嘴角,从卖花女处买了个月桂花冠,笑吟吟走过去。

    商仪此时正好回头,乌发半落,眉眼深深。

    江舟递花:“恭喜蟾宫折桂。”

    商仪瞥了眼卖花女,心里冷哼,并未接过花冠,“你呢?”

    江舟却不恼,把花冠挂在臂上,长长叹气,“我却只能去千机班了。”

    以她的分数,若不选千机班,就要重考一年了。

    学宫课业受欢迎程度往往与时事紧密联系。

    天下太平无事时,帝王外尊儒术、内循法典,以仁德治天下,儒学班、法学班大受欢迎。

    自从北面戎国兴起,率兵过太白山,南渡长河,占领大盛半面江山后,收复疆土、重振山河成为每个大盛人的心愿,故而学宫之内专研用兵之法的兵法班兴起,一跃成为学宫分数线最高、最难考入的大班。

    江舟道:“你选兵法班?兵法好啊!以你的灵力,一定能带兵北渡长河,收复江山!”

    商仪别眼,没有说话。

    江舟:“那选儒学班?儒学好啊!以你的仁德,日后一定能肃清贪墨,重振朝纲!”

    商仪没有说话。

    江舟抚掌笑道:“原来你要选法学班,法学好啊!以你的才干,日后一定能成千代律法,定万世治安!”

    商仪没有说话。

    江舟:“……”

    怎么都猜不中道侣的心思,她太难了。

    清风吹来,松涛如浪起伏。

    江舟鼻子发痒,掩唇咳嗽几声。

    商仪这才赏面出声,“你得风寒了?”说着,手放在她的额上,摸到有点烫,不禁皱起眉,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件冰蓝色的披风,把她裹严实了,“风寒还穿得这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