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吸吸鼻子,依旧活蹦乱跳,“没事,只是受了点凉,问题不大。”

    商仪看着她,不觉眼前一亮。

    少女两颊生出红霞,小脸裹在雪白皮毛里,艳丽无方,又楚楚动人。

    “哎?”江舟挥手,“你走神了?”

    商仪垂眸,不满道:“我不叫哎。”

    江舟:“哎?”

    商仪:“……我字云舒。”

    江舟拍手,“好字!妙极了!若我想唤得亲近一些,不喊你姨姨,就要喊你叔叔,岂不白被你占了便宜?”

    商仪觉得头疼。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松林石道下山。

    江舟继续道:“姨姨还好,若唤叔叔,别人听了,岂不会认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男扮女装?”

    她想其他时候这名字也没什么,但若到了床上,同人欢好之时,正值情动,忽然来一声“姨姨”,一声“叔叔”,不会让人兴致大减吗?

    江舟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一幅旖旎画面。

    桃花纷纷,红烛高烧。

    广寒君衣衫半解,向来清冷的眼神似被烧成一汪沸水,双颊飞霞,眼尾泛红,柔若无骨地倚在床头,而自己欺身上前,喊了一声“阿仪”。

    然后她就被广寒君揍了一顿。

    商仪见她久久不来,站在原地傻笑,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江舟正因想象里的画面乐得不行,没回过神,情不自禁说出了脑中所想。

    商仪的脸霎时黑了下来,饶她再好的涵养,也不由喝道:“滚。”

    江舟裹着披风,此刻看上去像一个圆筒。

    闻言她笑道:“那正好,现在我可以滚得稍微圆润一点。”

    第9章 满纸相思

    商仪立在松下,脸上炽如火烧,耳根泛红。

    少年时的江舟比前生的逆命侯还要让她头疼。

    她循规蹈矩,恪守礼教,偏偏这人跳脱飞扬,风流轻佻。

    商仪目下无尘,鲜少在乎世人言语。可这人的话似乎带着魔力一般,稍微几句,就搅得她心乱如麻,着实可气可恨。

    但无论出言奚落,还是漠然而视,少女总是浑然不觉一般。

    总是这般,顶着副嬉皮笑脸,弯起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笑。

    江舟怎么会真滚,作势转了几个圈又回来,拱手讨饶道:“云舒,我看多了风月话本,情不自禁想歪了,你莫怪我轻佻,日后我再不唐突你了。”

    商仪冷哼,不信她花言巧语,心中怒意稍消减,一声不吭往前走。

    江舟自知闯祸,想给自己两巴掌,说好要做一个守礼乖巧的人,怎么一没注意就现了原型?现在广寒君应是越来越讨厌我了吧,她垂头丧气,觉前路黯淡无光。

    下山后,两人在路口分别,各自回去整理行装,准备开学事宜。

    江舟身无分文,没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

    她目送商仪背影远去,面上笑意渐渐褪去,站了一会,默默转身,往学宫行去。

    今日放榜,并非正式开学。

    至山腰时,行人渐少,只遇到一二抱书执剑下山的师兄师姐。

    石阶蜿蜒,两侧树木青翠欲滴,松林尽头,桂花飘香。

    江舟走到山中小亭坐下,手撑着头,合上双目。

    娥眉微蹙,面上浮现淡淡倦色,看起来竟不像个少年人。

    她好像又回到了前生。

    业火滔天,巍巍古城被燃烧的火焰吞噬。

    亭台楼阁,千年学宫,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化作断壁残垣。

    那时她方从城外历练回来,立即飞入学宫之内,却发现每一个人都变成半死半活的尸人,四处游荡杀戮。唯一一个神智尚存的人,是曲九畹。

    曲九畹撑着剑,半跪在废墟里,白衣上鲜血干涸。

    “掌院,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江舟想扶她起来,却被一把推开。

    女人双目泛红,重重喘息,断断续续说:“尸人……他们都变成尸人……”

    江舟不敢置信,尸人本只该出现在北疆战场,为何会在东海?

    为什么一夜之间,春城所有的人都被感染为尸人?

    但她已经无暇想这么多,她知道,如果不像北疆战场上一样,把感染的尸人全部烧成灰烬,东海这一片所有村庄城池,都会上演今日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