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赶考前,发妻还亲口告诉他,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可是……

    发妻贫寒,哪比得上富家贵女带给他的利益多?

    所以考中功名后,他改名换姓、迎娶旁人,命人送了封“勿等”的书信去那座小山村,就把那村那人彻底遗忘在记忆里。

    这么多年过去,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司独数恰好就是他儿子?!

    苏酒提醒道:“夫子,舍长的棺椁就停在外面,不如您随我们去看一眼?”

    棺椁很快被打开。

    花柔柔小心翼翼取出司独数所戴玉佩,呈给钟有诲看。

    两鬓霜白的夫子,怔怔盯着那枚翠玉,又不可置信地盯向司独数。

    半晌后,他浑身发抖,大喊了声“徐禄误我”,喷出大口污血,彻底晕死过去。

    钟有诲,终有悔。

    不过如此。

    夜沉沉。

    钟有诲醒来时,屋中清冷,小厮侍女踪影全无。

    他艰难地咳嗽了几声,旁边忽有一只玉白手掌,递了帕子来。

    他接过帕子,捂着嘴又咳嗽几声,就看见帕子上全是血,点点梅花似的刺目。

    他苦笑,声音晦涩:“萧怀瑾,我这样,很可笑吧?”

    萧廷琛慵懒靠在床架上,悠闲抽烟,“为功名利禄抛弃原配,不堪为人夫;为陈规陋习辱骂女儿,不堪为人父;为权势利益谋害学生,不堪为人师。”

    面对这冷冰冰的评断,钟有诲不怒反笑。

    他笑罢,狠狠咳嗽了几声,嗓音嘶哑却又决绝:“萧怀瑾,为我和我两个孩儿报仇。”

    “夫子高看我了。”

    “呵,萧怀瑾,人人都道你是温润君子,可司空辰的关门弟子,能是什么好东西?从前我亦是京官,你可知我为何会成为金陵书院的夫子?!十五年前司空辰做的好事,我没忘记,上头那位,也不曾忘!萧怀瑾,只要你肯为司家报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若我要你的命呢?”

    读者群“金陵萧府”不知道为啥被封禁了,可能是有人恶意举报?

    菜菜重建了一个:602268480

    第204章 那个要为万世开太平的男人

    萧廷琛从屋里出来,等在外面的一帮少年连忙迎上来。

    苏酒满含期待,“钟夫子怎么说?舍长果然是他儿子吧?他可愿意为咱们作证,指控徐腾?”

    萧廷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他死了。”

    “死了?!”

    苏酒不可置信。

    还未来得及细问,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阿数啊!为娘的阿数!”

    众人望去,只见司伯母发髻蓬乱,面色憔悴,正飞奔向司独数的棺椁。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里面的儿子,发颤的双手甚至无法拥抱他。

    她想流泪,可一路翻山越岭而来,早已流干了半生眼泪。

    她尖叫一声,陡然撞向棺椁!

    殷红血液顺着额头淌落,她表情呆滞绝望,缓慢倒在了棺椁旁。

    苏酒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

    所谓的光明,

    究竟在哪里呢?

    ……

    天色将晚,千山暮雪。

    城郊外,一座新坟临寒风而立。

    甲子号上舍的十二名少年,整整齐齐跪在新刻的墓碑前。

    周奉先七尺男儿,却哭得不能自已:“舍长,对不起,我曾经嘲笑你卑贱如狗,还说你的字配不上你的人,可如今我才发现,这天下,再没有旁的男人,比你更担得起‘梅傲’二字。”

    苏酒跪在他身后,眼圈通红,“我记得去司家那天,舍长曾说,他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如今,那个要为万世开太平的男人,终究长埋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