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景难得坚毅,“舍长是为救我们而死,只要我们继承他的意志,就等于他一直活在世上。”

    花柔柔捏着帕子脆弱掉泪,哽咽道:“可是……这样苍白的人世,这样不堪的我们,真的值得舍长付出性命吗?”

    萧廷琛跪在最前方。

    青衣布鞋的少年郎,低垂桃花眼,慢条斯理地朝地上洒落热酒。

    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凉意,“如果这人间不能令他满意,咱们就替他毁掉这人间,建立他心向往之的大同。如果百姓愚钝麻木,咱们就替他传播教化,梅花傲寒,春风化雨,他不会枉死。”

    高山流水,十二名少年跪在坟冢前,吟诵着那个男人的志向。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浑厚的声音逐渐汇成一股洪流,久久回荡在山谷之间,终将随风去往四海九州!

    细雪朦朦。

    山道上,有人撑伞,携一枝梅花而来。

    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穿雪白儒衫,腰间佩玉,发间一根玉簪衬得他姿容温雅安详。

    正是金陵书院的院长,司空辰。

    他在司独数的墓碑前站定,目露慈忍。

    似是缅怀片刻,才把手中所持梅花,缓缓放到坟冢前。

    梅花艳红,映着漫天细雪,开得极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仍旧撑伞而去。

    苏酒不解,“院长?”

    老人微微侧目,笑容慈祥,“君子,可欺之以方。”

    说完,不再停留。

    众人面面相觑,浑然不解他是何意。

    第205章 小酒儿杀过人吗?

    苏酒看向萧廷琛,少年起身拍了拍袍摆,神色淡淡,“徐腾必须死,只是如何死,却是个讲究。天色已晚,诸位且各回各家,明日去花柔柔店中,我自有锦囊妙计。”

    回到明德院,苏酒用罢晚膳,就被少年打发去烧洗澡水。

    小姑娘迟疑地瞥他一眼,半只脚踏出门槛,却又收了回来,“小哥哥是想打发我去烧水,然后独自去找徐腾麻烦。所谓明日去花柔柔店中,也是你的托词,对不对?”

    唇红齿白的少年,素日里一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可现今他站在窗畔,桃花眼里皆是淡漠凉意,“有些事,非得我亲自去做。人多了,便是累赘。”

    “但舍长是因我们而死,你叫我袖手旁观,我如何做得到?!”

    “小酒儿杀过人吗?”

    苏酒哑然。

    她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过人。

    少年转身,悠然自得地去屏风后更衣,“所以呢,小酒儿替我洒扫厅堂就好,至于洒扫天下,还得我来做。君子可欺之以方,君子可以被合乎情理的办法所欺骗,同理,君子,未必不可以用合乎情理的办法欺骗对方。对付徐腾,更是如此。”

    萧廷琛很快换了袭夜行衣。

    出门前,他揉了揉苏酒的小脑瓜,“替哥哥我温一壶酒,我回来时要喝的。”

    苏酒一怔,仰头望向少年,只见那双桃花眼笑得弯起,格外令人温暖心安。

    小姑娘红着眼圈,使劲儿点了点头。

    萧廷琛穿过庭院,却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嗤笑。

    偏过头,只见谢容景同样身着夜行衣,正蹲在矮墙上。

    “萧怀瑾啊萧怀瑾,你想独吞这天大的好事,也得问问我的意见不是?好歹,咱也是这么多年的邻居和同窗……”

    萧廷琛轻笑,“你若有本事,尽管跟上。”

    话音落地,足尖点过雪地,轻盈跃至屋顶。

    谢容景挑眉,同样施展轻功,不动声色一跃而起。

    两人一路飞檐走壁,谁知刚出乌衣巷,就看见甲子号上舍的一帮少年,齐刷刷穿着夜行衣,笑眯眯站在雪地里。

    花柔柔捏着兰花指,娇羞地把玩一缕秀发,跺脚道:“出去算账也不叫上咱们,你们两个真是坏心眼,讨厌了啦!”

    阿瞒嫌弃抠鼻,“你们俩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