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酒紧紧攥着小本子。

    良久,她怒极反笑,“好!”

    她转身奔出香铺。

    夜色如泼墨,华灯初上,整座长安城笼罩在淡金色的灯火里。

    长街繁华,萧廷琛骑在马上,幸灾乐祸地拿着锣钹,走一路敲一路,“大家听好了,某人要对本殿进行热烈真挚的告白啦!快来看啦!”

    他吸引了夜市所有百姓的注目。

    就连长安城的官宦人家,也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还有什么事,比帝王家事更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苏酒面无表情地走在骏马前方。

    她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声音不疾不徐:“我喜欢萧廷琛。”

    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所到之处水泄不通。

    苏酒仿佛看不见他们的指指点点,也看不见他们或善或恶的笑,反复重复那句话:

    “我喜欢萧廷琛。”

    “我喜欢萧廷琛。”

    “……”

    一遍又一遍,直到麻木。

    夜穹上乌云汇聚,层层叠叠遮住了星月。

    风声四起、闷雷滚过,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酒旗被吹得翻飞摇曳,几点黄豆大的雨珠突然落下。

    紧接着,雨点多了大了,渐渐满城都落了倾盆大雨。

    街边摊贩急忙收拾东西回家,就连出来逛街的百姓也匆忙离去,谁也顾不得再看苏酒和萧廷琛今夜闹出来的笑话。

    原本熙攘繁华的长街归于安静,只余下两侧屋檐下的风灯。

    萧廷琛顶着锣钹挡雨,“苏小酒,下雨了,要不咱明儿晚上再出来?”

    苏酒仿佛未曾听见,仍旧继续往前走,“我喜欢萧廷琛……我喜欢萧廷琛……”

    大雨瓢泼。

    她浑身湿透,几缕青丝贴在面颊上,衬得小脸苍白。

    漆黑鹿眼深不见底,朱唇轻启,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萧廷琛愣住。

    他仍旧坐在马上,怔怔看着少女的背影。

    风雨卷起她的裙裾和宽袖,她的身影细弱伶仃,清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而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只是不停地机械重复。

    “我喜欢萧廷琛,我喜欢萧廷琛,我喜欢萧廷琛……”

    本该是男人最想听见的情话,但不知为何,今夜听来,似是诛心。

    萧廷琛喉结滚动,“苏小酒……”

    “我喜欢萧廷琛。”

    “苏小酒!”

    “我喜欢萧廷琛。”

    她仿佛听不见他的唤声,冷漠地继续往前走,即便长街尽头是一片黑暗也毫不在乎。

    “哐当!”

    萧廷琛丢了锣钹翻身下马,上前拽住苏酒的手腕,“你疯了?!”

    吼完,却看见少女面色惨白,连平时红润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她的双眸空洞麻木,仍旧滔滔不绝地重复那句话。

    萧廷琛彻底慌了。

    “苏酒,”他沉声,“别再说了!”

    “我喜欢萧廷琛……我喜欢萧廷琛……我喜欢萧廷琛……”

    少女一字一顿地重复,满脸都是水,却不知道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苏酒!”

    萧廷琛猛然大吼。

    苏酒挣开他的手,倒退两步,笑得讥讽,“不是你让我喊的吗?!我喊了,你还想怎么样?!萧廷琛,长安很大,咱们只走了半条街,你怎么可以停下来?!继续敲锣啊,继续把所有人喊出来,让他们听我念啊!”

    冰凉的雨水浸透了男人全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