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雪花簌簌飘落。

    妃扇香一袭紫色宫装立在白梅花树下,手持流苏香扇,绝美的面庞始终透着高高在上的骄傲,眼波流转间清冷凉薄。

    似是若有所感,她微微偏头,人群攒动,刚刚那道灼热而熟悉的视线仿佛刹那错觉。

    “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君王带着阿九去了小山亭,正在煮茶闲聊呢。”贴身宫女急匆匆赶回来。

    妃扇香面色漠然,从宽袖里取出一枚丹药,“拿去,记得做得干净些。”

    “娘娘放心!”

    小山亭。

    这里地势极高,可以俯瞰整座香雪海。

    亭外栽种着红梅,几枝梅花横斜着探进亭子里,平添古色风雅。

    苏酒跪坐在蒲团上,专心侍弄煮茶的小火炉。

    她的茶艺是跟萧廷琛学的,一手君山银针煮的极好。

    “好香……”陆执笑着轻叹,“姐姐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全才,会香道医术,还会烹茶酿酒,真是难得。”

    “我这点儿本事算什么,萧廷琛才厉害呢。”萧廷琛不在场,所以苏酒称赞起他来并无顾忌,“我的字是跟他学的,香道是跟他学的,就连烹茶也是跟他学的。好在学有所成,也不算辱没了他。”

    陆执听着,唇畔的笑容淡了些。

    脑海中隐约勾勒出画面,春夜落雨芭蕉声声,金陵城的书楼里烛火葳蕤,黄铜青莲香插里插着水木线香,彼时还是小姑娘的苏酒与萧廷琛共对西窗,青梅竹马,赌书泼茶……

    那么静谧安宁,是他无法插足的岁月。

    “尝尝。”茶已经煮好,苏酒笑着替他倒入瓷盏。

    热气氤氲。

    陆执浅浅啜饮小口,微苦之后是甘甜,令人仿佛置身于山野之间,格外沁人心脾。

    “好茶。”他称赞。

    鬼狱同中原一样,也有喝茶的习惯。

    只是百姓粗野,随便拿点沸水烫一下便算是喝茶了,不像苏酒这般精细,水要用梅花雪水,瓷盏和炭火也十分精贵讲究。

    “君王喜欢的话,将来如果有缘去了江南,我可以为君王烹制最地道的南方茶。”

    陆执脸上的笑容便真切了几分,“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厢说着话,一名小宫女端着托盘上来,恭敬道:“君王、贵妃娘娘,奴婢来送花糕。”

    她把两碟花糕放在几案上,又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酒望去,花糕都只有拇指大小,制作得精致可爱,每一份都不相同。

    陆执笑道:“打听到姐姐喜欢吃花糕,特意绑了个——哦不,特意请了个江南的名厨回来,以后姐姐每日都可以吃到花糕。”

    第1116章 总有一天,我要回家的

    苏酒拈起一枚端详。

    须臾,她平静地放下糕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制作糕点的食材和水质不是故乡的,那么厨艺再好,也做不出故乡的味道。君王还是把人放了,莫要为难人家。”

    陆执咬了咬嘴唇,不大情愿。

    见苏酒果真不吃,他心里有些怒意,“姐姐如今成了我的女人,也该试着接受我的好。我容许姐姐时常提起萧廷琛,那是我大度,可姐姐该有自知之明!”

    苏酒看着他。

    少年金冠墨袍,姿容清隽夺目,是翩翩如玉的美好模样。

    只是眉目间蕴着戾气,瞧着多了些薄命之态。

    明明是困住她的人,可是不知为何,每每对上这样的陆执,她都生不出恨意。

    她在心底叹惋,伸出手轻轻触摸少年的头发,“总有一天,我要回家的。这场战役的结局你我心知肚明,我究竟是谁的女人,你我同样心知肚明。陆执,别再执迷不悟了。”

    被像是弟弟般宠溺摸头,陆执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霍然起身,抬脚踢翻几案,冷笑:“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鬼狱的人世世代代都在努力,我们怀抱着必胜的信念报复中原,所以胜利的自然会是我们!至于你,你以为贵妃的封号,只是封着玩儿的吗?苏酒,萧廷琛这个时候必然已经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猜,他会怎么想?!”

    苏酒沉默。

    瓷盏和碟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上好的花糕滚落满地,引来宫中一条袖犬,忙不迭吞咽起来。

    苏酒没再管暴怒的陆执,只偏头看袖犬吃东西。

    不过一时半刻,袖犬忽然呜咽一声,嘴角渗出乌黑血液,倒地一命呜呼。

    她愣了愣,急忙捡起一块花糕,掰开了细细查看,才惊觉这花糕被人下了毒!

    她诧异地望向陆执,一时竟不知是有人要害自己,还是要害陆执。

    陆执已经察觉到不对劲,锁眉道:“怎么了?”

    苏酒把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