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萧家爹爹每年年尾都会给她寄信,讲述金陵的趣事,还会询问燃燃他们有没有长高,有没有乖乖读书习字。

    她这几年,总想回金陵见他,只是他在信里总是不许。

    他说,她既然当了皇后,就该好好打理后宫,不能总回那么远的娘家,叫朝臣非议。

    苏酒本欲拆信,想了想,又笑道:“罢了,既然到了家门口,看信多没意思?我去给爹爹请安!”

    她欢欢喜喜地踏进门槛。

    管事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终是陷入沉默,担忧地看她走远。

    萧廷琛负着手,目光落在府门两边。

    去年贴的春联早已褪色翻卷,却也依稀能看出是绿色纸张题写的对联。

    江南这边的规矩是,家中亲人离世,头一年孝联用白色纸张书写,象征圣洁无瑕。

    第二年,使用黄色纸张的孝联,象征庄严和肃穆。

    第三年,使用绿色纸张,以表达对亡故亲人的思念。

    显然,萧渝已经走了三个年头。

    想必是他不愿意苏小酒为他担忧伤心,所以生前留下了很多信笺,让管事每年以他的名义寄去长安。

    虔虔父爱,令人泪目。

    他信步踏进府邸。

    轻车熟路地走进萧渝的书房,桌椅书架一如当年,却少了人的气息。

    书案上,码着整齐的一摞信,全是苏酒这些年寄给他的。

    最后三封,无人拆看。

    旁边的一摞信,则是他生前留下,让管事每年寄给苏酒的。

    苏酒怔怔站在书案后,一封接一封地拆读。

    “小酒吾儿……”

    “……定要珍重身体,金陵祖宅一切安好,爹爹身体也安好,勿要挂念。”

    “要监督燃燃和小鱼读书,哪怕身居高位,也不可荒废学业……”

    “爹爹在江南思念你们……”

    苏酒怔怔看着不同的落款日期。

    原来,爹爹早已不在了吗?

    泪珠滴落到信笺上,在宣纸上晕染开墨色。

    她抱起那些来不及寄出去的信,紧紧捂在心口,终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崩溃地跪倒在地,哽咽难言:“爹爹……”

    他是那么慈蔼可亲的一个人,哪怕她是情敌的孩子,他也爱若珍宝,当做掌上明珠般宠爱娇养,把她教成了一个很有教养和学识的好姑娘。

    他每每去外地做生意,总是忘不了给她带当地的小玩意儿,他甚至还为她栽种香樟树,带她认祖归宗。

    凡是别家小姑娘有的东西,她都会有……

    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可他却很疼爱很疼爱她。

    他是她视若父亲的人!

    她不孝,竟然没有在他晚年时好好侍奉!

    苏酒哀恸难忍,泪满衣襟,眼前一阵阵发黑。

    萧廷琛上前,温柔地把她抱到怀里。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以最沉默的方式,给予她温暖和安抚。

    冬至啦,该吃饺子!

    第1118章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3)

    苏酒抱着萧渝生前留下的书信,在书房屏风后的小榻上睡了一宿。

    萧廷琛抱着她,任由她的脑袋枕在膝头,就这么坐了一宿。

    天光微亮时,他俯首注视苏酒。

    她睡觉时蜷成一团,像极了幼时的模样,可见她现在定然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她双眼哭得红肿,睫毛上甚至依稀可见细碎泪珠。

    许是又梦见什么,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

    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娇软呢喃:“爹爹……”

    萧廷琛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