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长长一叹“母后省得。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天地格局大变,三界广大,却也不是专为妖族而起的大舞台。如何有分寸的行事,我岂能不考虑清楚?”

    说着,眼中闪过冷光,哼道:“人皇轩辕竟敢堂而皇之的上我妖庭来撒野,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宫岂能不回敬一二?此番在人族地盘上让有娲氏等人灰头土脸,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帝鸿无奈一笑,想着人族一干大佬难看的脸色,不禁暗感畅快。

    话说羲和上门挑明了要和人族有娲氏等女神论道,男神们自不好强行插手,但真说起来,不管是哪一方面,人族诸女神有哪一个是羲和这位曾经天后的敌手?

    虽说是在人族势力汇聚的炎天域,不过羲和身份特殊,哪怕双方不对付,人族也不敢将其如何,否则后果怕是难以承受,只要捏着鼻子忍受她耀武扬威。

    若非宓妃及时回援,只怕人族女神们一世英名集体丧于羲和之手。宓妃是人族最尊贵的大公主,根脚资质本就不凡,几乎尽得人族核心传承,嫁入帝族后,更是接触到种种外人难以想象的机缘,如今玄罗又已经证道,不管是能力还是地位,她还真不怵羲和。

    在人族哪边找回了场子,虽然因宓妃的原因没能竟全功,不过总归扳回一城,羲和心情好转,只是想到这件事的因由,想到妖族腾蛇,她又是满怀恶意道:“腾蛇这厮,当年不感念你父亲的知遇之恩,竟然背离阵营,投靠女娲娘娘,更在关键大战中抽身而退,不和陛下等人共生死,委实罪该万死。此次不知好歹,若应了劫数,也免得我亲自动手。”

    帝鸿心中一叹,略感惋惜。话说腾蛇如此激进行事,直接篡位自立,妄图打擦边球,成为新朝泰皇,除了自身证道野心之外,也是受到了羲和重生的压力。

    帝鸿野心勃勃,心怀整个妖族大业,可以为了妖族和平,为了和女娲娘娘保持良好关系而和腾蛇泯灭恩仇,但羲和显然不是这种心思。

    作为妖族高层,腾蛇和羲和一起共事无数年,太清楚这位昔日天后的为人了,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帝俊酷烈霸道狠毒强势不近人情,羲和同样阴险狡诈恶毒记仇小心眼,当年嫁给帝俊就有很大的功利心,想要通过天后位格加持,弥补先天不足,将修为和第一批次大能拉平。

    这样一个人复活,是怎么也不会对腾蛇有好脸色的,当年帝俊就想除掉他,只是苦于力量不足,才一再忍让。如今羲和地位崇高,掌握的力量更是非腾蛇能企及,若真下定决心,女娲娘娘都未必能保住他。

    这才是王蟒不顾逆天反噬,强行代汉自立的真正原因。他是想汲取整个人道气运来推动修为进步,以其积累和底蕴,未必全无希望。实在不行,至少在做泰皇期间,他将是诸皇之首,一举一动影响莫大,以此来和帝鸿谈条件,比起现在的危险局面也好太多了。

    话说他是无损转世,就算得了人身,但本质上仍是披着人皮的妖族,根脚和本源并未改变,此妖族之人以非天地主角的身份统人道,有违人道正统轮转的天命,堪称逆天、人二道规则而行。

    东王公虽不在乎人间小小争端,不过作为规矩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任何逆反规则的行为都会引来天地反噬,就算他不针对王蟒直接动手,但规则本身的压迫,也足以让任何试图违逆天地大势的人知晓厉害。

    天界各大势力多方博弈牵制之时,人间已经过去许多年。王蟒建立大新政权,却未能得到天命承认,泰阿剑更是直接飞走,无不昭示着此乃窃取权柄的伪朝,是为真王开道的前驱者。

    自王蟒登基后,天地伦常逆乱,人道运转产生滞碍,天道同受影响,一时间天灾人祸不断,水漫高山、火烧大野,广袤中原赤地千里、哀鸿遍野。

    在这般动荡的局势下,南瞻部洲再一次陷入处处烽火的乱世之中,各路义军纷纷打出反蟒复汉的旗帜,从各个层面瓦解新朝的统治。

    人族诸强布下一颗颗棋子,通过考察,最终选定了刘邦九十九代孙,潜龙刘秀为代言人,施展莫大法力,将大汉灭亡时蹦碎的残存龙气慢慢转移到刘秀身上,使得刘秀的潜龙命格勃发不可抑制,成为延续大汉火德政权的气运之子。

    第四六五章 ‘元始’之争,天命削减

    话说大汉平帝年间,少年天子继位,主少国疑,一时不能压服群臣,大权为王蟒窃取,虽多有拨乱反正之志,所出政令都有可称道之处,却尽为王蟒所阻,不得已提拔外戚卫氏以制衡王氏外戚势力。

    王蟒作为有政治野望之人,自然不允许有人分自己权柄,当即使阴谋诡计将卫氏一族贬黜,即便遭到长子王宇的反对,也动摇不了他攫取权力的野心,反毒杀王宇,诬陷卫氏谋反,为自己赚取大义灭亲的美名。

    汉平帝刘衎是有为之君,虽年幼继位,不能行使泰皇至高权力的全部,却也非同等闲,让王蟒如芒在背,多次被打压之后,妖族本性毕露,心中戾气丛生,渐生弑君之念。

    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此时安汉公王蟒虽大权在握,成为大汉第一权臣,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却也还没有暴露出篡位之心,自然不敢公然谋逆,失海内人望。

    王蟒之心深不可测,手段如天马行空,非常人能够揣测,且此时面临危局,早已舍得一身剐,抛下了种种顾虑。

    一番思考之后,渐渐抛去敬畏之心的王蟒竟想出一条毒计,暗中着方士儒生进言天子,言大汉政权之所以危殆,实乃到了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若想扫清积弊、驱除沉疴,唯有改元辞旧迎新,行新政变革之事,非如此不能救汉。

    地仙界乃是道法显圣的有神世界,方士儒生之言向来被人重视,况且自上天界和地仙界隔绝之后,天上多有大能降下神谕,影响着人道变迁,导致谶纬之说盛行。

    这种关乎天命轮转、气运衰变的大事向来被列为头等大事,汉平帝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多番向群臣问计,却得到了几乎一致的回应。

    “启奏陛下,自我大汉立国以来已历四百余万年,正是两界归一,宇宙升华,上天界升维而绝地天通的关键时刻,堪称亘古未有之变局。近年来天数高邈,先贤显圣愈发频繁,乃是上天界天帝出关,两界正式完成融合,迎来新的时代。”

    大朝会上,群臣共济一堂,讨论着改元变革之事,白衣卿相的海内名儒扬雄被延请入朝,向太皇太后、天子陈述天人感应之道以及天命变化之说。

    扬雄字子云,自幼饱览群书,通读经典,学问过人又修为高超,是儒家新一代的指标性人物,号称贯通新旧儒学,才通六艺,智冠百代,是地仙界儒家的扛鼎之流,他的话,自然有着巨大影响力,连平帝都以礼相待,不敢忽视其言。

    “天人本无两般义,天道、人道互相影响,唯有天帝能凌驾万物万道之上,故而天帝此番从道中显化,重新以道体驾临上天界,统御三界六道一切众生,影响整个宇宙的方方面面。我大汉朝上承天意,陛下乃人间天子,自然受到天运影响,即将一扫积弊,开启新的盛世。”

    扬雄侃侃而谈,说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群臣包括圣皇都不由点头,深以为然。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恭敬站立前列的大司空王蟒,复又奏道:“故而草民以为,我大汉当顺应天意,启新政为万民谋福祉,如此才能中兴圣庭,再现文景盛世。而新政之始,当从改元而起。”

    平帝身躯不由前倾,做倾听状,问道:“那依爱卿之意,新的年号又该如何选取,才能彰显修旧交替,大汉复兴寓意?”

    扬雄早有准备,直接回到:“所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既然要改元建立新政,使九州同沐新风,自当使万千臣民明了陛下改易之心。故而当取‘元始’二字为新的年号。”

    “元始?”平帝咀嚼了一下,冥冥中突有一种不祥和心悸,突然反应过来,忙道:“此名号不妥。须知天道圣人之首号元始天尊,乃三界六道不死不灭、不垢不净、威德无量、伟力无穷的先天大圣人,是天道的化身、道门亿万弟子信仰的至高神圣,和儒家至圣先师同为三教源头,此与道合真,威德遍布寰宇的先天大圣人号称元始,朕若以元始为年号,岂非亵渎神圣,冥冥中和道尊气运相冲、命数互克?”

    扬雄自信一笑,大声道:“陛下贵为泰皇,是人道诸皇之首,地位和天道圣人平起平坐,又何须忌讳天道圣人?况且我大汉独尊儒术,当年至圣先师立儒教时,就明言以天子为教主。今儒道不相为谋,元始二字道门圣人教主用得,偏陛下用不得么?”

    扬雄话音刚落,朝中便就一片声的支持,平帝脸色阴沉,沉吟不语。

    王蟒心中冷笑不已,平帝继位时只有九十岁,因只是藩王之子,自幼并未得到太子的待遇,所享气运有限,修为不过地仙,继位以来,虽突飞猛进,但时日太短,如今堪堪修成天仙。

    这样的修为自然不足以炼化泰皇印,根本发挥不出混元级的力量,纵然身为泰皇至尊,却也不足以进入上天界,真正从高层上影响大局。

    泰皇印作为六神印之首,要想驾驭它全部的力量至少也得大罗金仙境才能做到,故而每次皇位更替时都是圣庭最为虚弱之时,一旦等圣皇修成大罗金仙,则地位顿时稳固,在位期间无人能够撼动其统治。

    大汉圣庭立太子时,修为高低向来放在首选,当年惠帝刘盈被高祖嫌弃,最主要原因便是在孕育期间受到损伤,导致资质不足,性情暗弱,修为和天赋上被别的皇子比下去了。

    而贤明如景帝,在最初时也不是汉文帝最中意的继承人。错非才情盖世的梁怀王刘揖死于妖族阴谋,梁王太傅贾谊负疚隐世不出,这皇位或许还传不到他头上来。

    至于名垂青史,建立千秋功业,成为人族史上的千古一帝的孝武皇帝,其最大的依仗便是超卓的天赋和高绝的武力。

    他初继位时尚受制于太皇太后窦氏,帝位极端不稳,叔叔梁王刘武虎视眈眈,时刻想着取他而代之。建元新政之时,太皇太后几度欲废孙立子,但武皇帝一朝证道大罗金仙,顿时风平浪静,梁王俯首,太后还政,帝位稳如泰山。

    平帝此时才继位几年时间,想修成大罗不是短时间能够成功的,此时正是大汉最虚弱的时刻,王蟒自然要抓住机会将其打压下去。

    当日朝会不欢而散,鸿儒扬雄建言改元‘元始’,平帝虽多有忌讳,但架不住王蟒势大,不但在朝中翻云覆雨,更在儒门中经营起庞大势力,各地儒生纷纷上书,支持扬雄的提议。

    话说三教虽然号称并立,但道门势力庞大,亿万年来一直雄踞三教之首,压制着佛门和儒门,自然被一帮腹黑的儒生们嫉恨,时时刻刻想着取而代之,可惜实力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