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形骸就装载在一件蕾丝小薄裙里。

    这条裙子布料吝啬得很,谭山崎曾见到男人将它揉搓成一团,便能掌握在其中。

    罗文作拿捏着这些物什,谭山崎看它们,就像是在看她的脖颈,她的脸颊,她的脚踝,她的胸部……

    也许无人知晓。

    比起害怕,紧张,谭山崎内心里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好奇。

    像猫一样,对从来没见识过的东西裹挟着一份窥探的心思,丝毫不去规避,也不思考这好奇心的下场和后果。

    她承认这份好奇多少显得猎奇,掺和着奇怪的成分。

    她便只好小心翼翼,将情绪隐介藏形,不要撑破自己的皮囊,和这美丽的框架。

    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信息东躲西藏,最终销声匿迹,她几乎憋红了脸,似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然而脖颈扭到最大限度,也没有捕捉到想象中的画面。

    谭山崎错愕一霎,声音都冷了下来,“罗文作?”

    没有回音,亦没有动静。

    这叫什么?

    放置?

    几日下来,谭山崎多少能身心体会到他的伎俩。

    他是把那些世人眼里,不赞成的游戏都用在她身上了。

    又叫了几声,两眼发红,几乎快哭出来的时候。

    罗文作才蓦然出现在二楼,靠在粗糙的墙面,“怎么坐着也不安生。”话不讨喜不好听,语气倒是没波澜。

    还是在看不到的高度和角度。

    可好歹能听到动静。

    她终于松一口气,嘴巴嚅嗫,不知在说什么。

    根本是听不见的音量。

    又过了好一会儿,地毯吃了跫音,罗文作从她身后走过,没有停留地进了厨房。

    再出来,只见谭山崎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水光潋滟。

    有几分好笑。

    他好整以暇地关掉留声机,也不说话,像是终于玩够一般,绕到她的身后,解开她与椅子的束缚。

    但她与绳子还纠缠着。

    十点钟,身后落地摆钟准时敲响,伶仃清脆又空灵悠长。

    或许是所有关键词齐聚一堂,一刹那,谭山崎恍如隔世。

    小时,罗文作让她摘抄的古诗文词。

    其中有那么一句‘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此句出自唐代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

    那时大家都没什么文化,罗文作让她做这些摘抄,是打心里觉得这些文气的东西,或多或少能中和稀释少女心中的野性。

    摘抄到这一句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她早就忘了,这堆字彼时在她心中就跟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却蓦然回想起这一句,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此时此刻万籁俱寂,唯有敲钟击磬的声音’。

    屋头下俩个人,只有她百感交集。

    罗文作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腰一弯,手穿过她的膝盖与背,轻松地便将她横抱起来。

    “要干嘛?”谭山崎心里装着事儿,难得乖巧,嚅嗫道。

    “够钟洗澡。”罗文作说。

    听这意思,就跟吃饭一样,亲自上手了?

    谭山崎顿时如临大敌。

    第8章 【2016】

    2016年,港岛。

    她无法说不。

    楼梯角下,旯旮的落地钟还在摆动。谭山崎仰头向后看去,终于看清那个隐于阴影的巨大摆钟。

    只那么一霎那,转角隔开了视野。

    罗文作抱着她上楼。

    俩人做过更亲密的事情,洗澡都算不上什么,可洗澡这件事情更令她紧张。

    本能的拒绝。

    也知道怎么拒绝都没用,罗文作不可能再听她的。

    于是本能的就开始天马行空,想脱离尴尬的气氛。

    “你说为什么,没有人发明一种洗澡的机器……就像洗碗机一样。”谭山崎缩在他的肩窝里,瘦瘦的,小小的,依偎在他身上。

    “就没有人认为,这种东西也有市场需求吗?碗没有人权,都可以被伺候……”她碎碎念的,对此很闷闷不乐。

    “我伺候的你不够?”罗文作慢条斯理瞥她一眼。

    “那是够够了。”谭山崎抿了下唇,“你是大人物,怎么敢麻烦你。”

    “这么想的话,可以让你试试洗衣机。”罗文作说。

    “还是算了。谢谢你。”谭山崎想象她蜷缩着身体在洗衣机里转动的画面,飞快地拒绝。

    越往上走,水声越大。

    她还病着,恹恹地扫视着沿途的画框。

    “今天那人,是你的私人医生?”谭山崎突然回过头来。

    她的眼睑薄而淡,眉眼清苦,蕴含愁绪,像我见犹怜的苦相美人。

    罗文作道了声是,笑笑说:“怎么,是想打他主意?”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戴帽子。”谭山崎皱着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