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被他抱着,开心地直摇尾巴。

    沧离的目光上移,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眸。

    是个极英俊的男人,精瘦高挑,简单的衬衣西裤勾勒出身体轮廓线,他目光微垂,透出几分冷淡和漫不经心。

    男人专注看着怀中小狗,见它叼着一张红色的纸,捏住一角,示意它松口,“这是什么?”

    他声音低沉,尾音带了些哑。

    沧离耳朵一酥。

    好久都没见到这么人模人样的人类了,勉勉强强够入他眼。

    沧离正想让他把文修还来,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他按在婚契上的手指上。

    四周的光芒像是获得了什么信号,顷刻间柔和了不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粉色。

    脚下像长了喷泉,一捧一捧的爱心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组成“百年好合”四个字。

    沧离:“……”

    男人:“……”

    神树还挺有仪式感。

    就是太土了点。

    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沧离半分,“解释。”

    沧离撇撇嘴,言简意赅道:“你拿的是婚契,你按手印了,契约已成。”

    男人这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眼神微妙起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

    沧离:“?”

    男人:“你是狗妖?”

    沧离感觉很窒息,“我哪里像狗?”

    男人“哦”了一声,学着刚刚沧离的样子,捏起小狗的爪子,在婚契上比划了一下。

    仿佛在说:强抢民狗的不是你?

    沧离嘴角一抽,打算忽略这个问题,他下巴微抬:“婚契已成,算你走运。我要求不多,床要又大又软,环境必须得安静,三餐必须用上好的香,酒水管够,其余的想好再加。伺候得我满意,你才可以向我提要求。”

    都说鬼贪婪无度,男人今日见识到了。

    还未付出,就先索要。

    男人饶有兴趣道:“如果你不满意,会如何?”

    沧离愣了愣,一时没答上来。

    怎么还有人类这么大胆,居然敢不满足鬼的要求?

    男人不等他回答,便说:“别影响我工作,其他随你。”

    沧离看他一眼,念了句咒语,婚契分为两份,其中一份飞到自己手中。

    婚契上面的文字已经变了,在他名字旁边,紧挨着“叶晚亭”三个字,下方是他的生辰八字。

    一人一鬼拿着婚契,都感受到了与对方若有似无的牵绊。

    这种感觉很奇妙。

    叶晚亭身上压了一桩荒谬的婚事,眉眼不惊,说道:“狗不是我养的。”

    沧离:“……”

    叶晚亭:“曲线救国不可行。”

    沧离面无表情道:“新婚夜,你是不是想接收噩梦大礼包?”

    沧离忽然觉得奇怪,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也一点都不意外?

    冥婚这种事,人类应该很排斥才对。

    沧离正想问,这片小世界忽然动荡起来,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时间到了。

    沧离站了起来,轻轻解下跟随他千年的面具。

    戴了面具的是阿黎。

    从此以后,阿黎便死了。

    从到阴间的第一天起,他就戴着面具,给自己改了名。

    原因他早已忘了,千年来已经习惯。

    但从今天起,就只有沧离。

    光幕剧烈摇晃,而后光点四散,一生树下恢复了原状。

    众鬼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