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班出身的修真者,文学素养都不会太差。越是往下看,太上长老们越是傻眼,他们的脑袋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小屁孩为了练字为什么能信手挥洒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绝妙诗词。

    “这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拆开一字一字叫我解释,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可就是觉得瑰丽无伦。”耶书亚长老是公认的文学鉴赏能力最高的太上长老,可是连他也不得不感慨,常桑的诗已臻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的玄妙意境:“要是早点知道有这两句,东海龙族不把水晶宫门楹上的对联凿了换掉才怪!”

    “师兄你可是说到我心里去了!”瞿昙弥长老也啧啧连声:“你看这句‘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明明是前后不搭,意义莫明的发泄,为什么我读来觉得那么畅快淋漓,打心眼里觉得爽?”

    “我还是喜欢这句——‘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可惜层楼无铁笛,负我诗成。杯酒劝长庚,高咏谁听?’打到老衲心坎里去啦!还有这句‘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看的老衲都想流泪啦……”

    “那些再好,能比的过这句‘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怎么比不过?看这句‘有人问我蓬莱事,云在青山水在天’……”

    “其味甚于酸咸之外,无法驱散,历久弥鲜;舌品不得,心感方知!”摩尼长老不知道年轻时是不是包过二奶,对‘烟花不是不曾经,放不下、唯她一个’咀嚼再三,一副余香满口的样子:“舌品不得,心感方知哪。”

    一场好端端的高层会议,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诗词鉴赏会。

    第二十章 一个字头的诞生

    看到‘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八位太上长老连喊三声“好!”

    看到‘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旷达!”

    看到‘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风骨!”

    看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细腻!”

    看到‘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潇洒!”

    看到‘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吾心戚戚然也!”

    看到‘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真寂寞本色!”

    看到‘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秾艳犹已,香艳过极!一定是到偷看女人洗澡的年纪了!”

    看到‘未名溪畔渔家女,绿怨红愁总不知’——“哈哈!果然开始思春了!”看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长老们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看到‘但得柔情消侠气,此生长愿伴妆台’——长老们狂喊:“你不可能是那种人。”

    看到‘岂有文章惊海内,更携书剑客天涯’——总算松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看到‘柳条绿日君相忆,梨叶红时我始知’——“不会写给那个黑炭头的吧?”

    看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长老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些诗词风格的跨度也太大了吧?从豪放到婉约,从雄心壮志到笑看风云,从郁郁不得志到看开一切,安定,漂泊,大喜,狂悲……他才多大年纪?经历过多少人生沧桑?”蜜野悉正好看到‘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顺便就拿来当了评语。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在心里暗暗合计着,待会就把自己年轻时写的,一直保留至今的诗词全一把火给烧喽,必须要毁尸灭迹。

    “四祖,跟这些文字的境界一比,他的武艺都算不上有多出格了。”金刚三藏苦笑道:“如果把秘剑比作一首名垂千古的佳作,九门秘剑也不过才九首作品。”

    “反正我不怎么喜欢他的作品,明明已经订了亲,却仗着脸蛋漂亮和一点诗词才华,在外面招摇撞骗红粉知己。”蜜野悉昔年入门做修士之前,也曾订过一门娃娃亲,直到现在,那些小儿时节的青梅竹马,依然是她记忆中最温馨的画面。

    “四祖,你恐怕是错怪法克油了。”金刚三藏抖搂出了凯申酱在参加菩提法会之前写下的遗书:碧桃花树下,大脚黑婆浪。未说铜钱起,先铺芦席床。三杯浑白酒,几句话衷肠。何时归故里,和她笑一场。

    蜜野悉看完这首诗,整个人忽然僵在了那里,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愫,突然化为一缕青丝,电射也似返飞遍布蛛网的佛洞。

    紧接着,小西天的灵气峰值开始急剧攀升,夜空中涛生云灭,星月吞缩精光,山上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示现枯荣,就连那些倒伏在地不知道枯死了几百年的老树,也在嗖嗖丛生枝桠又瞬间枯萎。

    五彩的闪电如同游龙出没于云中,连城山脉开始震颤,有石子悬浮到了空中,松间的清泉、山巅的瀑布在这一瞬间开始烟雾化。

    天地之间有一股至为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这是在……破槛?”金刚三藏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站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冥冥之中有一股意念在萌动,天道的韵味在其中不停酝酿。

    四祖蜜野悉在分神一重境界的瓶颈期已经卡了一千多年,为了晋级分神二重,这些年她甚至修炼起了最难的正脉禅观‘返童戒’,但修来修去还是无法修回母体婴儿时的状态,只能保持七八岁大萝莉的状态——怎么这会儿突然灵感来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看了法克油那封遗书的缘故?

    观音婢回到‘香积厨’,第一件事就是去女儿的洞府——那是一个内部犹如坟墓般简洁的落水洞,位于‘香积厨’辖区内的云梦大泽,水势的涨退都会引发潮音滚滚,如泣如诉。

    看到女儿上晚课还没回来,观音婢从百宝锦囊里卸下一套套做工精美的书架桌椅之类的家具,按照自己的审美,折腾了半天时间才一一摆放完毕。

    焚起一炉清心凝神的龙脑伽南香,用浑朴老旧的红泥炉刚刚煎好一盏茶,洞府外便响彻起了犀利如啸的飒飒破空声。

    那笛驾着飞针冲进洞府,一看摆满鲜花和果品的家什先是楞了一下,再一看笑意盈盈的阿娘,立马欢呼一声,和身投入温暖的怀抱。

    “死丫头!”观音婢扶着自己的纤腰,假装雪雪呼痛:“你想把为娘撞死啊?”

    “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听到女儿娇憨一片喊自己姐姐,观音婢的心都融化了,捧着那笛的脸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两行清泪崩如珠串。

    “怎么啦?娘亲?”

    “真是的……”观音婢抹掉眼角幸福的泪花,嗔怪地推了女儿一把:“干嘛一副男孩子的打扮嘛。”

    “不好看吗?”金发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绣红色深衣,她虽然不知道这件深衣的款式其实就是台湾华视《包青天》里展昭的官服。但这身火红如血的官服,配着官帽上垂下的两条金丝绦穗,整个就是美人如玉剑如虹的感觉,她自打往身上一换就立刻爱上了。

    “好看是好看,但你一副男孩子的打扮,害的为娘本来想亲亲你都没好意思!”观音婢也觉得女儿这一身帅爆了,不过她对此可并不提倡:“炼气期还没正式出家,穿着方面是可以随意一点,但你为什么不换回女装呢?老是这样女扮男装,迟早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的!”

    “谁爱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呗!”那笛浑然不以为意:“不换女装!今后都穿这身了!”

    “傻妮子,你穿女装肯定比男装漂亮多啦。”

    “不换,这身衣服可是我们法字辈‘红魔俱乐部’的队服。”

    “红魔俱乐部?这是你们法字辈组建的数寄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