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数寄’,就是对某种兴趣或者事物爱到了极致,从形而下升华为形而上,形成了‘道’。修炼有很强的成瘾性,所以各大修真门派都非常提倡弟子们利用‘数寄’的方式释放压力。观音婢为了陶冶情操,在修炼之余换换脑子,也加入了‘千岛钓社’,没事去海上钓鲸,之前还加入过‘梨园乐社’学习吹篪。

    “那是当然,我们的大师兄说了,社团要么不搞,要搞就得正规化,彻底与那些野鸡班子区分开来!”

    “他想带你们做什么?”观音婢听女儿一说‘大师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诗社?剑社?棋社?书社?琴社?花社?印社?茶社?歌社?斗鸡?斗鹌鹑?斗蟋蟀?赛马?击壤?六博?握槊?”

    老娘说一样,女儿就摇头狮子一回。

    做妈妈的顿时不淡定了。

    人精从来多怪癖,修士这个群体可从来不缺放诞怪逸的主儿。

    摩诃无量宫内部也很有些稀奇古怪的社团,比如什么‘宝卷道馆’,一群神经病整天捕鼠为乐;比如什么‘仲宣艺苑’,一群修士闲下来就模仿驴子的鸣叫,还比赛谁学驴鸣学的最逼真。还有什么‘妹喜音声部’,没事喜欢凑在一起撕破丝绸,美其名曰,撕裂丝绸的声音乃是‘无韵之离歌’。最离谱的是‘世民泪社’,一群男修士光着身子互相衔着乳头嚎啕大哭,说这才是最好的减压方式,实在变态至极!

    “那你们这个‘红魔俱乐部’,到底玩什么形式的数寄?”观音婢注意到,女儿的胸口别着一枚金质的盾形徽章,上面的金卐字与摩诃无量宫传统标志不同,是斜立的,仿佛隆隆前进的铁靴。仅这一个小小的改变,原本中正平和的金卐字,立马有了铁血尚武的意蕴。

    “我们红魔俱乐部的纲领是‘团结、互助,友爱’。”那笛卖足了关子,开始显摆:“我们的主体思想是:人能创造一切,改变一切,因为人类具有无可限量的主观创造力!”

    “纲领?还有什么什么思想?猪蹄思想?你们的社团不以数寄为主吗?”

    “数寄当然也有,不过大师兄说那叫‘组织生活’,每一旬定期举办一次,就不用拘泥于形式了,什么好玩就玩什么。”金发少女拍了拍自己的百宝锦囊:“呵呵,女儿不才,被师兄弟们推举为宝藏院首座,目前掌管着三千四百粒灵砂的公帑!”

    “什么?你们这个社团还有公帑?”观音婢大吃了一惊,这个红魔俱乐部的组织结构和规范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所知道的摩诃无量宫任何一个数寄社团:“你们今天才到各个行院工作了一天啊!怎么凑得出这么多灵砂作公帑?”

    “不是我们这些穷鬼掏钱啦,是大师兄出售了一本武学秘笈《九阴真经》换来的。”金发少女眉飞色舞的把月牙湖法坛发生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最后还意犹未尽的砸了咂嘴:“嗯……要不是有些老生姜不太地道,大师兄本来能挣更多的——我看的清清楚楚,有不少炼气一重都是凑份子来买‘九阴真经’,转过头就拿智珠互相拷,真令人齿冷!”

    “得了吧!总共一千多号人,能有三百多个肯买正版已经很不错啦,炼气一重可是草根里的草根,能省一粒灵砂当然好一粒。”观音婢知道了状元郎居然不是剑豪而是揭谛武圣,额头青筋一阵乱跳:“你不是说,你那个大师兄,犯了错被门派发配到珊瑚海养鱼去了,接下来整整十年都没有任何月规可拿吗?他怎么赚了这么多灵砂,眼都不眨一下就捐出来当公款?这小子似乎所图甚大、野心勃勃啊!”

    第八卷:赢官人

    第一章 女大不由娘

    飞针的价格再高,也能捞回成本。——卷首语

    “哪有!”那笛何等可伶可俐,一下听出了娘亲话语中的诛心之意:“大师兄只是生性豪爽罢了,我们炼气一重有些看上去就混的很落魄的老鸟来拓印‘九阴真经’,他都没收钱,说你们自己留着改善生活吧。”

    “豪爽?哼哼,那他今后十年在蚊香海养鱼,一粒灵砂都挣不到,靠什么过日子?”

    “这个问题当时也有人问了,大师兄说——”那笛模仿状元郎双手挽着鬓角,拽了吧唧的样子:“哈哈,小看我了不是?有本事的人到哪都不会埋没了!信不信我今晚回去随便写本武学秘籍,明天又能换来一大笔灵砂?”

    观音婢被噎得直翻白眼。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年头只要脑袋上顶着专家的光环,放个屁都有傻子觉得香。法克油已经充分展露了他在武道方面的超人造诣,今晚一过,只怕摩诃无量宫的师兄弟们有武道的疑难杂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向他请教。

    “我不喜欢你那个大师兄。”观音婢沉默了一下,抬头凝视着女儿的眼睛:“是!他是有两把刷子!但这个人实在太不知道收敛了,你看他今晚得罪了明日香上师,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后遗症呢……”

    “这个问题我们师兄弟里也有人问过,但是大师兄说,无须担心,因为体制内自有体制内的玩法。”

    “别信他的鬼话,我可是听说你们法字辈有个黑牌在‘火浣室’莫名其妙变成了植物人呢。”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晚课结束后,大师兄倡议我们组织红魔俱乐部的原因!”那笛如花的笑靥突然变得一片肃然:“我们法字辈入门才几天啊?石漆铠遭暗算魂魄无踪,宗珩、祈典被舆论逼得将洞府转手,大师兄受罚到蚊香海养十年鱼,晚课上又被故意立威的明日香上师斩杀了坐骑龙马!更别提还有个彻底翻了脸,处处憋着坏想找碴的鱼字辈——我们法字辈到底做错什么了?”

    飞禽走兽还知道物伤其类,何况万物之灵的人。这一桩桩,一种种,一件件破事只要一涌上心头,金发少女就有一股不平之气充斥胸臆。

    “我们法字辈必须团结起来,必须心往一处齐,必须力往一处使,只有这样,才没人敢再轻易的作践我们!”

    观音婢在这一瞬间都恍惚了,女儿抿着好看的菱形红唇,咬牙切齿说出的这番话,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气话,而是整个法字辈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呐喊和控诉!

    这个红魔俱乐部,绝对不是一帮孩子在玩过家家!观音婢在女儿身上能看到其他法字辈菜鸟的影子,这个处于弱势的新人团体,面对逆境不但没有表露出任何畏怯,反而爆发出了极其旺盛的攻击性!

    是的,不是斗志,而是攻击性。

    这种特质绝不是只属于个别人,它是被有意识的塑造出来的集体精神!

    “这玩意又是什么?”母亲的目光落在女儿的左臂上,那上面缠着一个白色的臂箍。

    “这个白色的臂箍,寓义‘铭记我们所遭受过的痛苦与厄运’,我们会一直带着这个,直到再没有法字辈遭遇不公。”

    “又是你那个大师兄的发明吧?”看到女儿点头,观音婢倒了一瓯碧幽幽的茶水递给姑娘,“来,别光顾着说话……尝尝为娘帮你亲手煎的‘绿萝茶’,听坊市那家茶铺说,这种灵茶喝一瓯就能补充五转真元呢。”

    金发少女一挥而就,感觉没娘亲说的那么神,茶水下肚只化作两转真元多一点,味道倒是不错,香入五脏,风生两腋。

    “我猜……”妈妈帮女儿又续满了茶瓯,装着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那个大师兄,除了自掏腰包提供公帑,起草红魔俱乐部的纲领,建立组织结构,设计徽章,制服,臂箍,一定还帮你们红魔俱乐部立了一套不同寻常的内部规矩吧?”

    “那是当然,没有规矩,怎么成方圆!”那笛光顾着品茶了,哪知道老娘是在悄悄套她的话,头也不抬晃了晃手腕上的白金手串,上面镶嵌着两枚分别含有鲜花和官服的水晶念珠:“瞧见没有,我们红魔俱乐部员都有这个,谁也假冒不了……”

    “假冒?孩子,你是不是太骄傲了一点?谁屑于来假冒你们之中的一员?”观音婢盯着两枚水晶念珠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上面一点灵气也没有,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儿,不知道那笛显摆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金发少女淡淡一笑,白金手串上的官服念珠一闪,她的红色深衣瞬息间切换成了漆黑、宝蓝、雪白等不同的色泽。跟着鲜花念珠一闪,抬手飙出一道半月斩,剑痕落在潮音洞的石壁上,就跟变戏法似的嗖嗖蹿出一排摇摆不停的向日葵、迷迭香、波斯菊、马鞭草……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观音婢吓了一跳,说这两颗水晶念珠是加持型法器吧,为什么它连丁点灵气都没有?可它要不是法器,怎么会加持出两种稀奇古怪又拉风无比的功能!

    “我们红魔俱乐部生来就与众不同!”那笛撇了撇嘴:“今晚不过是草创,大师兄说,明天他会把会旗、队服商店、吉祥物全部搞出来!好像听他说还要找一个明星做形象代言人?我也不懂那是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那究竟是什么。”观音婢冷冷说道:“你那个大师兄玩的这套鬼把戏,自古以来就是凡人中的神棍用来创建宗教,兴兵造反的登龙术!只是他的手法更规范,更缜密,更加的有章法!”

    “哈哈,娘亲啊娘亲,什么建立宗教兴兵造反,你难道认为我们会背叛摩诃无量宫?”

    “你们确实不会背叛,开始你们是抱团取暖,等到实力壮大了,你们便会对外展露獠牙,不为同道,便为雠敌,最后,你们会一步步的去尝试夺取最高权力——这就是集体的意志,组织的力量!”观音婢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要怀疑为娘的判断,你外公家从祖上八代开始,就是专门开香堂搞邪教的!这一套把戏无论怎么变化,都休想瞒过为娘的眼睛。”

    “娘亲,你也太会联想太能小题大做了。”那笛呵呵笑道:“说的那么夸张,难道我们想夺取摩诃无量宫的最高权力,就一定能夺取吗?修真界可是实力为王啊!”

    “我不说的夸张一点,能让你惊觉你那个大师兄的邪恶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