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一件对女子来说是最残忍的事实,李白听了都不免为她感到心疼,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也多了几分肃然起敬。

    然而他也有疑惑:那韩信呢?韩信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可他没敢问出来,他知道她与韩信之间有过节。

    缓缓站起身,她眉眼低垂,这个角度李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语气中的冷冽缓和了不少,却又带着三分自嘲,

    “朝廷的工具能被如此镌刻铭记,倒也不枉走上这一遭。”

    李白忍不住高声道:“不是的!”

    被李白突然拔高的嗓音一怔,她扭过头,疑惑地望着他,却见他满脸的义愤填膺,

    “你不是工具!”

    昭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说道:

    “你啊,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在开黑前了解英雄的背景故事的人。”

    这下轮到李白尴尬了,他确实不会。只要了解对方的战斗方式和技能就行了,谁还会扒人家的过去啊?他又不是李元芳那个八卦精。

    “好了,我们该继续赶路了,自己看自己的墓,当真是感觉不太舒坦。”

    “你若不喜欢,我们便请求当地居民将它撤了便是,反正,真正的明妃就在眼前。”

    昭君摇了摇头,那双美眸仿佛是通透了什么,可细看,眼底依旧是一片灰暗,

    “不用了,让它在这吧。毕竟,明妃也好,王嫱也罢,确实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李白心里自然是百味杂陈。和过去告别也好,至少现在,她是自由的。

    长剑出鞘,挽起白色的剑花,李白身形一动,顷刻间,衣冠冢不远处一块巨型沙石上现出一首千古绝唱,昭君忍不住念出声:

    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

    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

    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

    燕支长寒雪作花,娥眉憔悴没胡沙。

    生乏黄金枉画图,死留青冢使人嗟。

    北风卷地白草折,漫天黄沙舞苍穹,鹰一般盘桓的诗章,是承启今昔故道羁旅的吟哦,随风干涸,尔后随岁月锈蚀,消失在了这片孤傲的土地。

    (六)

    草原人的迁徙是项大工程,箱柜、哈那、乌尼甚至整个大帐都要搬走,昭君一回来就投入了忙碌。李白本人也很热情,主动帮着牧民搬运重物,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自然是小菜一碟。

    迁徙结束那夜,部落举行了篝火晚会,牧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草原姑娘们热情的邀请李白共舞,可他听不懂北夷语,只能傻傻的听她们在旁边咿咿呀呀说着,然后被几个小孩子强行拉到篝火旁跳舞。

    昭君看到李白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看他最后跟着牧民们相处也还算融洽,便转身去了王帐。

    首先来迎接她的不是成吉思汗,而是他身边的狼狗坐骑。

    威风凛凛的狼王此时竟像个孩子般奔了过来,围着昭君兴奋地转圈,又蹦又跳,还亲热的蹭了蹭她的裙摆。

    摸到了久违的毛茸茸,昭君不禁眯了眯眼,平日的清冷此时竟带了几分愉悦,“小狼狗啊,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毛绒绒的大家伙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不停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

    成吉思汗还在案前处理公务,见昭君来了,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无奈的说道:

    “它是狼,不是狗。”

    昭君毫无忏悔之意,“啊,不好意思,跟着峡谷的同僚们说习惯了。”

    还被峡谷同僚戏称为无皮村村长的可汗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你跟着他们学坏了。”

    然后他拍了拍自家坐骑,“每次见到你,它都这么兴奋,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昭君继续逗着狼,“我一向很喜欢小动物,你知道的,估计是你对它训练太苛刻了。”

    狼狗仿佛听的懂他们在说什么,很配合地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好像真的在控诉主人对它太严厉了。

    昭君看向它的主人,面无表情,“你看,它在告状了。”

    成吉思汗握拳嗑了嗑,试图转移话题,“这次部落迁徙,还麻烦你亲自回来一趟,有劳了。”

    “可汗不必言谢,都是昭君应该做的。” 昭君放了狼狗自己去玩,都是峡谷的老熟人,她在可汗的示意下寻了坐处,开门见山说了自己来的目的,

    “昭君前来,是想向大汗讨要一些御寒衣物。”

    成吉思汗有些疑惑,昭君贵为北夷公主,应该不缺衣饰才对啊。

    看出他的疑惑,昭君补充了一句,“是男子的衣物。”

    哦,懂了。

    成吉思汗不由得意味深长笑了笑,给那李白的啊。那兄弟他在峡谷也认识,昭君对他如此上心,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