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郁沉在清芳院里,对外面的人来说,这座他用来议事的院子就是空的,所以天黑之后,也没人来点灯。

    孟流瑾不能暴露自己,只好忍着黑,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就回房间钻到床上去。

    反正沈云微不消停,北郁沉就算做样子也不能回来。

    但沈云微的声音实在太大,孟流瑾就算用被子蒙着头也能听到,大概因为疼的是她的身体,所以她隐隐也觉得身上发疼。

    孟流瑾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微,要不是孟流瑾在黑暗里神经紧张,可能根本听不出来。

    她警惕地翻身起来,掩住鼻息,躲到角落里,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三个黑衣人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正在挨个屋子搜查。

    隔壁沈云微的动静依然很大,完全掩盖了黑衣人的行动。

    孟流瑾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沈云微的毒蛊发作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故意在替这些人打掩护。

    这些日子北郁沉捉拿奸细,布兵反攻,大小事情都在这座院子里处理,所以沈云微白天去莫村跟这些人接头,让他们趁她引走整个云府注意力的时候混进来窃取机密。

    一个黑衣人蹿进了北郁沉的书房,星点的火光模糊地从窗户里透出来。

    “啊!”沈云微还在嘶叫,清芳院里人荒马乱。

    孟流瑾隐约听到云九羽说:“到底是什么蛊,怎么解的时候还这么痛苦?”

    云家主在安慰她,“蛊毒与一般毒药不同,阿瑾的身体根骨又虚弱,肯定会难熬一些。”

    都在解蛊了还这么闹腾,偏偏母亲和舅舅关心则乱,没有发现端倪。

    孟流瑾看着黑衣人都跟着进了北郁沉的书房,急得跳脚。

    她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出声,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和一只信筒。

    沈云微既然敢引他们来,那就都别想走了吧。

    她用身子遮住火光,点燃信筒的引子,悄悄把窗户缝隙打开一些,用力将点燃的信筒扔进院子里。

    信筒啪嗒落在青石地面上,火星见风就迅速烧完了引子,浓烈的烟雾弥漫出来。

    书房里的传来咣当一声,是黑衣人发现了不好。

    但还没等他们从书房出来,信筒发出一声啾鸣,院子里霎时被白光照亮。

    孟流瑾几乎在同时往地上一滚,不让自己的影子从窗户上映出来。

    而在白光发出的瞬间,清芳院的骚动就更大了些。

    白光还没褪去,孟流瑾就听到一声破空之声直朝书房而去,然后就是刀剑相鸣的声音。

    孟流瑾这才敢松一口气,偷偷抬头,从窗户缝里看到北一在以一当三,跟那三个黑衣人对打也一点都不落下风。

    北郁沉推开院门进来,青蓝的长袍鼓满了风,摇摇摆动着宽袖大摆。

    他身姿颀长,昳丽的眉眼间寒霜冷凝,强大的气场甚至让寒风都望而退却。

    云府的护卫潮水一般从他两侧涌进来,把黑衣人团团包围。

    北郁沉吐出四个字:“拖出去,杀。”

    “是。”

    北一和护卫应声。

    北郁沉看都没再看他们,径直朝孟流瑾的房间走来。

    孟流瑾坐在地上,没有动弹,在黑暗里看到他身后是刀光剑影,面上是寒雪凝霜,走过来时像是雪山欲崩,黑沉沉得压人至极。

    她这次没有出面,也没有被人发现,只是想办法通知他而已,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孟流瑾心头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房门被推开,一股寒意随着北郁沉进来直直涌入房间。

    他的神情在黑暗中模糊不明,关上门,点燃了蜡烛。

    烛光跳跃几下就安定下来,把整个房间里的黑暗都驱散出去。

    孟流瑾捂住蓦然见光酸涩流泪的眼睛,耳朵里打斗声渐行渐远,等她缓过来,先往窗外看一眼,发现北一和护卫们都不在了,才转头去看北郁沉,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北郁沉已经站在她身边,一张脸又冷又沉,生生把她吓了一跳。

    她一把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叫出来,但脸上还是不露出深深的惊惶。

    她这次又没有往外跑,也是因为那些人都潜进他书房了她才想着报信的,他干嘛还这个表情?

    北郁沉俯视着她,眉头皱着,“地上不冷?”

    哦。

    孟流瑾这才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

    她都习惯了被他抱起来,动不动就忘记她现在的样子他不可能碰她。

    甚至……

    她一爬起来,北郁沉就往后退开,躲瘟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