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表面看来好像是老友相聚、热情客气,实则是心里面各有盘算。几杯酒下肚以后,京振南率先进入了正题。

    “来,我敬赵总一杯,权当向赵总道歉。”京振南看着赵新哲说,“前段时间我们两个公司之间发生了点误会,给赵总带来了麻烦,我京振南深感抱歉,这杯酒权当向赵总赔罪吧。想必赵总应该理解,这生意大了以后啊,很多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做,当老板的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躬亲,要不是周先生向我提起,我根本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周扬心里面对京振南是一阵腹诽,娘的,这家伙说瞎话比喝酒还要爽快,愣是信口雌黄、推卸责任,想要把责任全部推到下面的人身上,真是没有一点诚意与担当。

    “呵呵,还好京总终于知道了!”赵新哲淡淡说,“是啊,我也很感激小扬,如果不是他从中帮忙,京总到现在还不知道我那个工厂已经成为平地了吧!”

    “惭愧惭愧,我京振南对公司人员管理不周,是负有责任的。为了表示诚意,赵先生的所有损失全部由我来埋单。”京振南一脸真诚地说,“麻烦赵总说个数,我照单全赔!”

    “嗯,京总还是敢做敢当的,这点儿倒是让人佩服!”赵总看似夸奖、实为讽刺地说,“那次强拆我们工厂没有得到事前的任何通知与准备,所以损失是相当巨大的。根据公司财务统计,其中停工损失一千二百万;机器设备损坏达二千六百五十三万;跳单利润损失八百二十九万……”

    京振南满含歉意地听着赵新哲报着损失金额,尽管金额慢慢增加,但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据公司财务统计,目前直接经济损失达一亿一千三百二十六万!”赵新哲有整有零地说。

    “真是对不住你啊赵总,没有想到我京振南一时的管理疏忽竟然给贵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京振南诚恳地说,“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赵总的损失干脆安个整数,我赔给贵公司两个亿!”

    赵新哲原本以为京振南肯定会让他们公司准确核对损失报表,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痛快,不但没有讨价还价,而且直接开口就承诺赔两个亿。

    “先别慌嘛,京总,这只是他们工厂的直接经济损失,间接的还没有说呢,像什么后续建设、生产的影响,特别是他们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精神伤害赔偿,都还没有说呢!”周扬赶快提醒道。

    “那是当然的,有直接就有间接嘛!”京振南丝毫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而是非常通情达理地说,“像精神伤害方面,毕竟我们公司没有办法进行衡量统计,干脆赵总直接报个数目,我照单全赔就是!”

    “这个么。”赵新哲顿了一下,想到周扬再三安排他的话,于是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故作镇定地说,“间接损失方面,也不低于两个亿!”

    赵新哲按周扬的吩咐这样一说,京振南就要赔偿他近四个亿!赵新哲有些心虚地看着京振南,等待着他的质疑与商讨——毕竟这个数目报得太离谱、太虚高了些!

    “如果四个亿能够挽回赵总与周先生对我的误解,我京振南认为非常值得!”京振南一脸真诚地说,“这样吧,麻烦赵总下午给我公司发个公函,我好让公司财务及时付款,最迟三天之内,那四个亿就会划到贵公司的账户上!”

    赵新哲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京振南也太爽快了吧?看来人家真是财大气粗,不是自己这种一般商人可比的——幸亏听周扬的话掺水很高,这样算也算是惩罚他一次,让他割肉心疼、再也不敢仗势欺人了!

    “不错,京总果然是个爽快人。”周扬插嘴说,“只是刚才那些都是赵叔的直接和间接损失,并不包涵京总道歉的诚意啊我觉得?”

    “呵呵,那件事确实是我们公司做错了,赏功罚过、理所当然,这样吧,我再拿出一个亿向赵总表示道歉!”京振南出人意料地大方阔绰,“当然,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就是希望我们这次是不打不相识,能够做个爽直痛快、有啥说啥的朋友。那五个亿到账之后,还麻烦两位能够对盛世公司进行撤诉,放出武老板才好——其实大家都理解,哪里会有什么古籍破书啊,是这样的吧,两位?朋友间需要的是以诚相待,想必两位不会在朋友面前说假话……”

    第234章 揭开画皮

    赵新哲没有想到京振南竟然如此爽快大方,除了前面所许的四个亿之外,对周扬随口乱说的所谓道歉的诚意,竟然又追加了一个亿!

    事情的结果大出赵新哲的意料之外,所以当京振南表示要化敌为友、权当不打不相识时,他立即抛开了胸中的仇恨,实有结交之意——男人嘛,当然不能小肚鸡肠、耿耿于怀,再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京振南一再赔礼道歉,又拿出重金进行赔偿,赵新哲自然是怨气散尽。

    “这个,京总真是太大度爽快了!”赵新哲愣了一下,连忙积极回应道,“京总说得对,朋友之间肯定要以诚相待的,等会儿回去,我就让人去法院撤诉。”

    “咳,来,我们三个再干一杯!朋友嘛,大多都是不打不相识的,这次化解误会以后,还希望我们三个多多来往、相互支持!”京振南再次举起了酒杯。

    中国人讲究的是礼尚往来,酒桌更注重的是有来有往。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纠纷出乎意料地顺利解决以后,三个人是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只有周扬表面显得是非常开心,实际上大脑在飞快思考转着:今天这事儿也太奇怪了吧?纵使是方省长亲自过问,但自己目前主要针对的是盛世拆迁公司,根本还没有找他京振南算账,他怎么回应得如此积极?

    虽然京振南确实是资金雄厚、财大气粗,但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出手就是几个亿啊?要知道商人讲究的是投入和产出,注重的是利润多少,否则的话他当初就不会利用关系强夺赵新哲的工厂之地了……

    京振南好像看出了周扬的疑虑似的,放下酒杯就掏出一张纸,醉眼朦胧地看着赵新哲说:“赵总啊,我这人最为注重的就是信誉,以后来往多了你慢慢地就会知道。当然,刚才的事儿我不能空口说白话,现在我先给你写个证明,证明为了解决我们上次的误会,我拿出五个亿进行赔偿。”

    尽管赵新哲与周扬表示没有必要,但京振南还是借着酒劲儿真的写了一张证明,说是他和赵新哲之前因为上次的误会,给赵总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故而特亿安巢公司愿意现汇五亿元人民币进行赔偿等等。

    京振南工工整整地将五亿元人民币的大小写注明以后,又认真地签署了自己的大名和日期,递给了赵新哲。

    “这下赵总应该放心了吧?三天之内,我就会让财务把钱转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上!”京振南将那个证明条交给赵新哲,再次举起了酒杯,显得颇有醉意地说:“对了,你们这次也真能扯啊,愣是说在拆迁时丢了一本什么古籍,这事儿是你们谁想出来的高招啊?”

    “呵呵,这个嘛,呵呵。”赵新哲在京振南面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了几声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端起酒杯说,“来,我敬京总一个,那件事总算过去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哈哈,是啊是啊,总算过去了!”京振南也赶快举起了酒杯,“不过,我就是好奇心重了一些,想要知道两位当中,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那个鬼点子,还真是能蒙人呢,是你吗,赵总?”

    “呵呵,我哪里能够想出来啊,那都是小扬年纪轻、头脑活嘛!”赵新哲看着周扬笑着说。

    “哦,果然是周老弟想出来的鬼点子啊!”京振南非常亲切地将“周先生”换成了“周老弟”以示亲近,“周老弟啊,你这个花招玩得可真是妙,吓得哥哥我还以为你真的在工厂拆迁时丢了什么古籍呢!”

    周扬高速运转的大脑迅速地定格在“反败为胜”四个字上!

    这个京振南,怪不得他如此谦恭客气,而且非常大方地愿意拿出五个亿来化解那件强拆之事,竟然还煞有介事地写了个证明以示所言不虚,他娘的这纯是施放个烟幕弹,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周扬听到京振南再次提起了那本古籍之事,而且非要让赵新哲说出所谓的丢失古籍只不过是个花招而已,周扬顿时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

    这个京振南,果然是非常地不简单!

    他之前所做的那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赵新哲和自己放松警惕,认为那件事已经得到了彻底而圆满的解决——赔五个亿而且又有书面证明,承诺三天之内转款到账,确实是让人惊喜而放心。

    但是,如果自己或者是赵新哲大意之下承认了所谓的丢失古籍只不过是个花招手段而已,那么他京振南立即就可以来个乾坤大逆转:既然丢失古籍是假,那么他所告盛世拆迁公司一案就是诬告陷害!

    如果这样的话,别说京振南没有将那五个亿划给赵新哲,就算是已经划款过去,他一样也可以追讨回来。

    因为前提已假,后面所说的一切均告无效!

    这样一来,赵新哲不但拿不到任何赔偿,反而将处理此事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京振南的手里,而且随时可以起诉赵新哲与周扬合伙诬告陷害、敲诈勒索!

    怪不得京振南非常大方地不以千万计,而是直接上亿的进行赔偿,并且写了一个愿意赔偿赵新哲五个亿的证明,金额越大,赵新哲和周扬的罪责与刑罚越重——敲诈勒索五个亿可是够得上死刑的!

    想到这里,周扬不禁后背发凉,觉得这个京振南不但城府难测、计谋很深,而且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竟然想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京振南见赵新哲已经在话语间模糊承认所谓丢失古籍只不过是个手段借口,而且说是周扬想出来的点子,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尽力装出醉眼朦胧的样子看着周扬,想要让周扬亲口明确说那件事是假的:“哈哈,周老弟果然是一表人才、聪慧过人,你怎么会想出丢失古籍这个鬼点子啊?”

    按照京振南的推理,八两多白酒已经下肚的周扬,这个时候肯定会自鸣得意地承认,明确说出丢失古籍只不过是自己想出来的高招!

    可惜的是,周扬不但没有在京振南美酒加恭维中得意忘形、酒后吐真言,反而一脸惊讶地看着京振南说:“你喝多了吧,京总?那个孤本古籍确确实实是在你们强拆赵叔工厂时丢失了,你怎么说是个花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