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一时鸦默雀静,落针可闻。

    就听有人将那半敞的阁门敲了敲,立在屏风外头低声道,“抱歉扰了诸位雅兴。小馆就要打烊,三位要不要同其他客人一并去芙蓉台看看?今夜雪下得大,望娘子一会儿就要登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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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连丞:……想吃石头 ??

    席墨(小声):师兄,这里有大块的,两块够吗?『w′ )

    宁连丞:够了,谢谢师弟,师弟真好 〃w〃

    崔仰晴:o - ov

    第62章 海内存知己

    三人出了茶馆,果觉这夜雪愈重了些。

    眼前星流如川,人手皆一支麒麟提灯,与风雪同往扬子江畔涌去。

    满耳喧嚣不止,席墨却道身后门闩一响,堂内两个声音渐行渐远。

    “哎哎,是不是已经开阁了?”

    “嗐,一群人紧着看串儿跳舞,也是不怕遭咒的。”

    “乱闹,你听她亲口认了?”

    “……戆头才亲口认呢!”

    九州之上,人妖之裔又被称作串生子,算是一种蔑称。

    因两族混血,历来不为情理所接受。

    魔宗便是混血最好的去处。但并非所有混血都能得到照顾。像是使不出妖力,空有一副外表的,也很难在宗中谋得一份好差事。

    故妖力低微者,常隐去身份与人混居,一旦出现明显的妖化特征,亦为人族不齿。

    曹先生正是个混血。

    彼时,悉都医馆在弱水一带极有声望,馆主曹氏也很受人敬重。而席墨随同曹馆主迁往他终南山麓的故居之后,两人的日子却不是那么好过了。

    就算是个妙手仁心的医者,村中人对他还是惧怕多过爱戴,质疑多过信任。虽是慈眉善目,在那么个将近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却是连小孩子听了也要绕道的人物。

    席墨那时刚逃出祁连山,着实被妖修吓得不轻。又听着外头传得玄乎,就惴惴不安地问了。

    曹先生却是爽快承认。

    席墨就莫名定了心。

    因着在曹先生手下做事,又是细皮嫩肉生得格外好看,他便常被骂作小妖怪,白挨了不少欺辱。

    虽然最后他都一一还了回去,但如今想来还是啼笑皆非。

    村子里的小孩儿总找医馆麻烦,则必然少不了那些大人的怂恿授意。他们白受着曹先生的好,暗地里却要如此耍赖,也就怪不得自己在药中做手脚。

    又怕牵扯到曹先生,只能偷着行事。作贼一般,总好过叫老好人无故受欺。

    席墨现在想想,总觉得这笔账也要算在魔宗头上。

    倘使禹灵多加管束,人妖两族总不至于到了这般境地,甚是比重华在世时闹得还凶。

    那时的混血处境虽难,但总归比现在好过许多,也不会被无故打作妖怪同流,令人避若蛇蝎,视如猛兽。

    看着身遭人潮愈汹,席墨略有迟疑道,“我们……也要去么?”

    “去吧。”宁连丞瞧着还有些呆呆的,桃花眼里沁着层雾水,“……去哪里?”

    崔仰晴看了他们一眼,恝然前行,“去芙蓉台。”

    “师姐。”宁连丞似被她目光所醒,终于回过神来,这便阻道,“我们没有要去的意思。”

    “你们不去,我也要去。”崔仰晴只道,“我的琵琶,师从鹃娘。她既出来了,我当去捧场。”

    坊间有伎子,名望鹃,善琵琶舞。

    着雪屐,笼月纱,风姿绝俗。

    紫檀流音,素袖招展。遮震泽风雨,掩延陵春尘。

    一曲《苏幕遮》独有佳韵。悱恻难言,恩怨缠绵,唯有大雪之日得见。

    而这一日,雪落满瞰江山边那株红豆树,她才会登台献舞。

    不似寻常坊内人,倒如蓬莱旧稀客。

    又传为人妖混血,所以十余年过去,仍如二八少女不见丝毫衰态。

    有了这一重说法,纵她如何姿容独绝,世家大族也要敬而远之。

    席墨远远听着那琵琶声,并不作何感想。

    他们三人去得晚了,芙蓉台百步之内已无立足之地。此刻就很是随意地歇在台子对面的阁顶上,正是视线绝佳之处。

    崔仰晴盘膝而坐,认真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