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带领军队自雍地东门攻入,原想速战速决的完成这场宫变,将一切动乱在三公九卿和秦国的宗族大臣没有反应过来时就结束。

    谁能想到秦王的消息如此灵敏,带兵杀到时,蕲年宫已经宫门紧闭,看守严密,他带领的士兵一时片刻根本攻不进去,更别提迅速诛杀秦王。

    就在吕不韦想要强攻之时,属于楚系势力一脉的昌平君、昌文君又横空杀出,带领士兵开始与他的士兵在城中交战。

    战斗至此陷入胶着。

    但若是这样下去,吕不韦的叛军与嬴政之间,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就在这时,宫中的秦王又传出一道命令,让整个雍地都沸腾了。

    ——雍都之人不论隶臣妾、庶民及宦者,斩敌一首皆拜爵一级!

    此话一出,雍都的平民百姓皆成敌人!

    爵位何等难得,若是想要,需要奔波千里到边关攻打胡人或六国,多少分餐露宿朝不保夕的苦楚自不用提,可如今只要和亲友合伙一起上,未尝不能得到这些叛军的一个人头。

    持续大半日的战乱里,人人都躲藏在暗处里,用贪婪饥渴的目光盯着吕不韦叛军,间或一拥而上,疯狂的帮助秦兵制服他们然后割人头。

    这些跟随吕不韦造反的门客士兵士气终于溃败,任凭他再怎样指挥,也一个接一个地逃窜或投降。

    又惊又恐的吕不韦明了今日已经是彻底失败,将身边哭闹不休的长安君身体一拎,丢到马上以后就带着最后百余个亲信和门客,开始向为渭水边退去。

    吕不韦计划沿渭水边上的码头乘坐大船顺流而下,即可到达咸阳或封地洛阳,那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再不济,到了黄河以后也可以出逃他国。

    然而蒙骜早已在那里等他。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小雪花,已经临近夜晚,只有西方的天边还有太阳透过乌云照耀进来的些许光明。

    远方狂奔而来的清瘦老者猛然勒住缰绳,使胯下的马匹停下,望着前方脸色惨白。

    已经结了片片浮冰的渭水边上,一艘大船也没有。

    有的,只是带领重兵看守在渭水两侧和浮桥上的蒙骜。

    “陛下令我在此候吕丞相许久,请同我回蕲年宫认罪。”蒙骜傲然说道。

    金戈铁马团团围绕,还坐在马上的吕不韦动了动嘴唇,最终脸色颓然的低下头一言不发,任凭士兵将他拉下马匹绑着。

    一日之内,所有身为秦国丞相的权势地位和荣耀他吕不韦都已经失去。

    输了,彻底输了。

    第67章

    在城外的叛乱还没有结束时,蕲年宫中,秦王正在处理另一桩事。

    当初秦王登基时,长安君发起叛乱又失败,虽然嬴政遵守了先王临死时的遗愿,没有将韩夫人母子二人杀死,却也剥夺了长安君的一切封号爵位后长期软禁在宫中。

    而这次吕不韦想要另立新主,原本囚禁的好好的长安君能趁着亲政大典时像开挂一样避开所有看守离开蕲年宫,与吕不韦勾搭在一起作死,皆是因为夏太后暗中帮忙。

    夏太后与韩夫人一样,皆是出自韩国。

    叛乱的消息传来时,华阳太后就发现不对,当机立断软禁了夏太后和韩夫人。

    刚刚在宗庙大殿中给众臣下达完命令,嬴政就接到了华阳太后传来的消息——他的另一个大母,在这咸阳宫中像隐形人似的夏太后与吕不韦里应外合,暗中给他捅刀子了。

    连大典上穿的那一身繁重衮冕都没有换下,嬴政就直奔蕲年宫内的一处偏殿。

    华阳太后已经等在门口,脸色颇为不愉,见秦王来后说道“夏姬和韩夫人已经囚禁其中。”

    秦王点头,淡淡的说道“多谢大母。”

    听他没有称呼太后而是称呼为大母,华阳太后脸色微霁。

    “政儿不必多礼。”华阳太后说道,然后身体向旁边挪开,露出偏殿木门。

    因为长久没有住人而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偏殿里,一个身着暗色华服、头上两鬓斑白的妇人正站在墙边。

    韩夫人就倒在她的脚下,一身正红色裙裾委顿的散落在地上,俏丽的容貌已经没有半分血色,只有双唇乌黑发紫。

    “韩夫人已死?”嬴政负手问道。

    “是服毒自尽……”夏太后说着,怜惜地看了一眼脚边尸体,“……她不想成为长安君的累赘弱点,早已决定今日不论成败,都会服毒自尽。”

    嬴政神情冷漠。

    便宜这个女人了,若是还活着,他必定将韩夫人腰斩弃市。

    夏太后突然苦笑一声,说道“我虽然是一介深宫妇人,见识不多,但见陛下如此气定神闲,毫无慌乱害怕之色,想必长安君与吕丞相所谋之事并不能成功,对否?”

    “不过乌合之众,也配窥伺寡人之国?韩夫人母子与吕不韦勾结,为情理之中,寡人却未曾意料到夏太后也参与在内。”嬴政说道。

    “韩夫人是我伯姐之女,与我同出一国,我在咸阳宫多年,多亏他们母子二人相伴,才在漫漫长日中得到些许慰疗,当初长安君谋反失败,虽然陛下仁善,只将他们母子囚在宫中软禁,但我亲眼见成蟜长大,又岂能看着他从此寄人篱下,生死一念皆系于他人之手……”夏太后擦了擦眸中眼泪,嘶哑着嗓音说道“……不论如何,是我对不起陛下。”

    心疼长安君寄人篱下,所以就来背叛他了……

    嬴政突然心生厌倦,就想转身离开。

    至于夏太后,此等宫闱之事不便宣告天下,回到咸阳后再处置,另说软禁或处死。

    没想到夏太后说完后突然蹲下,搬开韩夫人凉透僵硬的手指,拿出一个精致的金杯,将剩余毒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