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伯爵府千金?王家的顶梁柱王铁雄只是一个小铁匠,哪里敢去追究什么责任,他也不敢去打官司什么的,忍下一切就倾家荡产去救女儿。

    他口中的李大夫,也是一位名医,还是有口皆碑的良医受无数普通百姓敬重。

    等王铁雄离去,王培忠才激动的等待起来,才过去一炷香时间,小小少年就脸色巨变,警惕的看着前方走来的几道身影。

    前方为首的一个青年大笑,“二狗,今天新皇登基惠济万民,你们一家也是四两银子吧?欠你刘爷的债,是不是该换了?”

    王培忠心下发怯,还是露出了谄媚笑容,“刘爷,这不是约定的还债日期还没到么,我妹妹目前正在紧要关头……”

    衣装华丽的青年刘爷,是城东平民区一个放贷的,听说背景很厚,是一个大贵族府下的行走。

    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他们家从刘爷这里借的二两银子,约定的是一个月期限,今天才六天。

    只要缓一缓,他父亲重新去铁匠铺工作,王培忠也能跟着帮忙,多努力努力,还是有希望还上的,一家三口只要一两银子,就能顾得住半月开销吃食,王铁雄身为手艺很不错的铁匠,他的薪水也不算太低,一个月基本都有三两的。

    王母也能做些女工赚点补贴,王培忠也正在成长中。

    他们王家借来的债,不止刘爷这一处,原本一些亲朋好友,王铁雄的同事等等,都借了一部分,只是为了抢救高烧好几天一直不退的妹妹,用了太多的名贵药材。

    老宅子都卖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前后投入了多少,毕竟,这是长安,大唐帝国都城所在,就算平民区的老宅子,也有很大价值的,听说若是为官清廉的大臣,从外地调入长安任职,普通房子都买不起,只能租的。

    当然,这只针对清廉大臣,贪污受贿之类的饕餮之辈,肯定不在此列。

    陪着笑讨好中,王培忠忍痛拿出十文铜钱,“刘爷,您多担待……”

    刘爷看都不看那十文钱,咧嘴嗤笑道,“约定的时间是没到,不过是我严重怀疑你们的还债能力罢了,四两银子拿出来,我转身就走,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下手狠辣了。”

    王培忠再次大惊,“刘爷,这……”

    就算到了约定的坏债日期,也不可能四两,他知道刘爷这类放贷人放的是高利贷,普遍年息百分百。

    唐皇仁慈,早就颁发了对应律法,民间放贷年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但执政过程,监督市场的还是各级官吏,而民间最活跃的放贷者,全都是这类高官显贵的门下走狗……你可以想象,唐皇的律令明显是要让高官显贵们少赚一些,这是“与民争利”啊,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年息百分百,已经是普通行情,王培忠身为京城少年,还偶尔听说过,外地一些城市里,有些家伙玩的更疯狂,一年时间,百分百年息,重新计算在本金中,下次在维持百分百。

    就是说你借了十两,一年到期要还20两,没钱?那下一年就是以20两本金计算,到期归还40两,在没钱?第三年就是八十两。

    王家人知道高利贷的可怕,能轻松坑的正常百姓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不过,他们不是借的月息么?一个月的贷款,还做不到百分百那么疯狂。

    九出十三归罢了。

    他们实际借出来一两八钱,事后归还二两六钱就行。

    大惊之后不敢去反抗,王培忠跪了下来磕头,“刘爷,您就宽限一下吧,可怜可怜我们家,我妹妹正指望这四两银子救命。”

    刘爷放声大笑,“可怜你们,那谁来可怜我?不过,你们想延期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把这张卖身契签了,我就让你们在等二十多天还债。”

    笑声里他拿出了一张卖身契。

    说质疑王家的还债能力当然是扯淡,王铁雄手艺精湛,也是小有名气的,否则怎么会有高薪?他是正常操作,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想让王家父子签了卖身契,为奴为婢,一辈子给他白干活罢了。

    从借钱那一刻,他就想这样操作了,哪会想到今天老皇帝不知道发什么疯,才四十多岁就禅位?新皇帝同样疯狂,登基而已,以往大赦天下,给牢里的囚犯减少一些刑期,给普通民众派发一天米粮就很好了,这次直接大出血啊。

    第1706章 你管这种行为叫恩典?

    心下吐槽了一下老皇帝和新皇帝的骚操作,刘爷甩着卖身契丢在了王培忠面前的地面,“签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从城东靖安坊出来的,咱们归根结底也是邻里,我不会太亏待你们的。”

    王培忠不识字,也不需要他在这卖身契上写什么签名,普通百姓,按手印画押就行。

    等印泥也丢在了地上,小小少年才大惊道,“卖身契?怎么……怎么就牵扯到卖身契了……”

    形势到了这一步,他一个十四岁少年,真的有点转不过来弯。

    这一刻,王家所住的棚户周边,也有不少人在缩头缩脑的旁观这一幕,大部分旁观者,都对王培忠报以同情的目光,可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城西最靠近城墙一带的棚户区,住的本就是乞丐、难民之类,谁也不会比王家的情况好到哪去。

    说起来,封建时代抗灾能力太差了,长安周边一些民众,若是大旱或者大涝,甚至受了虫灾,就会有不少家庭迁移来长安避难,他们知道,你到了长安,至少能有一口饭吃,不会轻易饿死。

    大唐皇室,几百年前出现过一位英主,在他治下的大唐是最昌盛繁荣时代,连大商和罗马都被压得不敢喘气。

    就是那位英主,在一次民众受灾,很多百姓迁移到长安避难时,走出皇宫看了几次,看到无数人流落人街头,就在长安内特地开辟出来一些棚户区,长安城外当然也有……

    这就是安置难民的。

    至少要做到让难民或乞丐,有一个住的地方,而不是流浪街头,夏天还好,冬天你在街头冻死的比比皆是。

    同样是那位英主,行走长安时见到街道上到处都是粪便或者其他垃圾,深感不喜,开创了一个叫净衣局的机构,由太监统领,招收还有能力做事的孤寡老人或者流浪汉,难民等等,去净化长安的各种垃圾,排泄物等等。

    更规定贵族高官们,出行的牛马若拉在了街头上,需要向净衣局交罚款,一开始,高官显贵当然很无语,很抗拒,架不住那位英主能力太强,皇权太盛,只能认了。

    等高官显贵们,习惯了一些时日后,才猛的发现这貌似也不错?不是每一个高官显贵,每一次出门都坐车或者坐轿,也有步行的时候。

    不管勋贵武将,还是文人骚客,谁喜欢行走中,一脚踩上什么垃圾?谁会喜欢走着走着,不远处各种垃圾堆积,散发出强烈的刺激味道,刺激的你心情败坏?

    净衣局建立了不到半年,原本反抗抵触的高官显贵,才彻底适应了焕然一新,到处都是干净整洁局面的新长安,后来,甚至还有一些官员想向全大唐所有城市推行。

    不过失败了。

    大商、罗马使者来往长安时,见到这里干净整齐的市容,也是大感吃惊的,两大帝国也很快推出了类似策略。

    不过三大帝国包括一些普通王国,最多是在首都,以及一些重要的州府严格执行了这些策略,更多的郡城、县城之类,都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