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相如目光漫向了直棂窗外,云蒸霞蔚,似锦如缎,赤橙色的流云凝固在空中,仿佛时间定格了一般。

    光影自窗缝中散了进来,映在他们身上,然后投射在白壁上。

    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只见壁上,他和她的影廓清晰地勾勒出来,从发冠,到侧颜……

    房相如微微一笑,侧头去看她的影,长睫微翘,鼻尖小巧,还有那之下的充满诱惑的唇。

    漱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禁笑了起来,“影子!早知道把皮影拿来玩了!”

    她看着他的影子,不禁起了点玩心,试着微微撅了撅嘴,只见影子上的她就那样亲上了房相如的脸。

    漱鸢看着甚是有趣,笑了出来。

    房相如却忽然道,“站在那里,不要动。”

    她很诧异,却还是依照着做了,规规矩矩地像方才那般站好。

    也不知他要干什么,她微微昂着脸,余光只见自己已经站进了他巨大的影子里,被他尽数包围着。

    宰相坐在榻上,而公主站在地上。他们的影子却刚好一同投在壁上,仿佛两人相对而坐似的。

    然后,房相如侧头看着他们的影子,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双手,他的影子就那样刚好捧上了她的脸。

    这看起来,就像是他的影子在触摸着她真正的脸一样。

    她的身子在他的影子前显得那样娇小,他的一双手裹上了她的脸颊,捧在了手心。

    宰相忍着心颤,轻轻抬手,影子的指尖就那样滑过了她的眼角眉梢。

    漱鸢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宰相道,“闭上眼。”

    她心跳加速,顺从的闭上了眼。

    明明并没有真的吻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反而更叫她紧张得快要窒息。

    房相如的影子触摸着她的发髻,然后滑过公主的下颚,他慢慢垂头,影子也一同慢慢低下……

    然后,宽大的影子终于吻上了她的唇,就这样,停留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他的影子,她也仿佛能在虚空里感受到他的温度似的。她心快要跳脱出来,似乎感到他的指尖划在她一寸一寸的皮肤上,也能感到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脸颊。

    她配合地仰着脸,承接着他落下来的吻,然后缓缓抬起胳膊,踮脚搂住了他的影子。

    不论是怎样的接触,她都是喜欢的,也都会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房相如余光看到这样的画面,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禁忌的感觉。

    以他们的身份,如今做任何太过亲密的举动,都是要被人议论的。所以,他们的相恋,注定要冒着几分风险,直到有一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要小心翼翼的见面、相处……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叫她背负那些她不该背负的流言蜚语。

    这一次,他一定要叫她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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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渐移,影子也变得依稀模糊了。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如此之快,再过一阵,怕是天要黑透。

    房相如拉过她的手在榻边坐下,低声道,“天晚了,公主该回内禁了。过不了一会儿,高内侍就要来掌灯了。” 说完,他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放心,臣会好的很快。”

    她都明白,艰难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忍了片刻,终于抬手搂住他,依依不舍,“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要分开了。我真不想走……”

    他身上一暖,软软的身子又扑进怀里,房相如嗯了声,抚了抚她的背,道,“听话。回去吧。”

    漱鸢也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他,所以知道今日必须要走,她抱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一脸期待地问道,“不如,以后我再偷偷溜出宫去,去你家找你!”

    他深吸一口气,却是慎重又慎重,只得又抱了抱她的肩,“臣……臣看情况吧。如果有机会,一定还会这样见的。”

    她颇为惆怅地答应了他,然后有些担心地问道,“在那之前,你会不会又清醒过来,反悔了,或者忘了我?”

    房相如听得直紧眉头,“怎么会?不清醒的是过去的臣。现在,臣再清醒不过了,又怎么会反悔,忘了你。”

    他说完,反倒是对自己忧心起来,怔怔道,“那你呢?你会不会突然又有了新欢,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宁九龄,就这么忘了臣了?”

    她本来听了方才那些话心里颇为感动,忽然又听宰相莫名杞人忧天起来,不禁笑了出来,推了推他,道,“所以子彦到底成了你的忧虑了吗?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留下这个心结?”

    房相如哼了声,“岂止是心结,都快要成了臣的阴影了……”他闷声道,“当初臣也不知道为何,偏生向公主举荐了他……事后真是,悔不当初。”

    她笑着捧上他的脸,亲了又亲,安慰道,“你放心。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独无可替代的。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是中书令,不再是宰相了,你也依然是我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

    多好的词啊。

    房相如脸色稍稍缓和,点点头道,“若是这样,臣就安心多了。”

    还是那句话,论朝堂,他运筹帷幄;论情场,他在她面前总是败下阵来。

    虽然他是国宰,手上有权,这张脸也依旧可以经得住细看,可是毕竟年龄不是什么优势了。保不准哪日她厌烦了,对他弃之如敝履,恐怕到时候再纠缠的,就成了他自己了。

    想到这儿,房相如不敢细品了,觉得还是有必要再郑重提点一下她,于是一边回忆,一边沉声,“臣还记得……在大慈恩寺,公主与子彦相见甚欢,言笑晏晏间,一时激动,他居然按住了你的手!这可是不敬!……公主心性单纯,以后这种事情,还是自己要多注意一些。”

    她咧着嘴笑了,瞥着他道,“那他要是不敬,房相你做的那些,不就是大不敬了?”

    “那臣能和他一样吗!”

    房相如有些激动,忿忿不平地反驳道,“除非是公主喜欢的人,不然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臣不在公主身边的时候,公主还是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