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真的要是喜欢谁,他怎么拦得住呢,不过是给自己加些保障罢了。

    她笑着嘀咕道,“谁想到在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宰相,居然是个醋精——”

    他怨怼地虚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拉,将她又拉入怀里,静静地搂了一会儿,低声贴在她耳畔,叹息道,“你回去之后,多加留意。如有任何事情,记得来找我。”

    她安心的说好,然后故意戏弄道,“如果没事情,能来找你吗?”

    他淡淡笑道,“只要你别叫臣在百官面前下不来台就好。”

    房相如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大概这一刻,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要随她而去了。

    宫外有人唱时辰,入暮酉,掌宫灯。她真的该走了。

    她拉着他的手慢慢起身,退了两步,道,“你多保重。有空我会跑出来找你的。”

    房相如淡淡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指,嘱咐道,“找我可以。一定小心为上,不要心急……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漱鸢郑重点头,“我都听你的。”

    分别是多么的不舍。虽然她知道他今夜依旧会在此留宿,而内禁也好,中庭也罢,两人不过是一座皇城,一墙之隔,可是她仍然怕这一松手,以后就见不到了。

    宫道上有内侍举着烛火开始为各个宫殿掌灯添火了。漱鸢再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提起食盒扭头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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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外,甬道上晚风过境,她深呼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衫裙,压抑着心中的欢愉之情独自离去。

    他的样子此时刻画在她心里,反而变得又遥远,又亲近。

    这样的感觉多么奇妙啊。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得到了,这一刻,竟然又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不知道如何相处才是。

    公主忍不住的浅笑盛开在嘴角,宫人见到她后垂首行礼,她也颇为和气地点头示意,叫见到她的那些人都奇怪公主为何今日心情这样大好。

    她余光看见那些人怪哉的目光,忍不住偷笑。心情当然是没得说,谁叫他们崇敬仰慕的国宰如今成了她的情人了呢?

    一路轻快地绕过回廊,走进了延英门。

    她刚走进内禁没几步,忽然闻见有细碎的抽泣声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

    莫不是哪个宫殿的宫女被娘娘责罚了?

    漱鸢抿了抿唇,顺着声音摸了过去,终于在一座假山后头瞧见了个柔柔的背影。然而观之衣着,却不是宫人的襦衫。

    公主蹙眉,等了片刻,终于轻轻开口探声,“你是谁?为何躲在这里?”

    那人立即止住了哭声,猛地回头一看。

    这倒是叫漱鸢吓一跳,忍不住失声道,“英娘?你怎么在这里?九兄呢?”

    英娘红着眼圈挤出个笑容,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哽声道,“啊……公主……我没事。”说着,她望了望延英门的方向,“倒是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漱鸢想也不想,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答道,“我方才是悄悄去了一趟中庭的尚食局,想看看她们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你知道的,千秋节快到了……”

    英娘也没有多想,嗯了一声,说是啊,“千秋节乃陛下生辰,必定会好好热闹一番的。”

    漱鸢打量了一下英娘,她孤零零地一个人躲在内禁中庭之间,大概是有什么委屈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眼下九兄也不在,或许是他们吵架了?

    漱鸢曾经对她很凶,其实想想也是自己不对,于是温和下声音,问道,“是宫里人欺负你了么?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英娘温婉笑了笑,垂头低语说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别人没有什么错。”

    漱鸢上前一步扶了扶她的胳膊,安慰道,“定是九兄欺负人了,我就知道,他总是这般。走,我带你去找他问个明白。”

    刚要转身,忽然衣袖被英娘拉住,“公主,不必去的。我真的没事,这件事也怪不得九郎。”

    “好哇!果然是他!” 漱鸢气鼓鼓地走回来,问道,“他对你不好了吗?你们才成婚没多久,这样不行,你必须告诉母后。”

    英娘却摇了摇头,独自揽袖望向天边,走了几步,默默道,“若是皇后娘娘,她也会认为,我这是心胸不宽,不为女德的。”

    漱鸢听不懂,只是看向英娘,她无奈一笑,道,“其实,我有幸得九大王喜爱,纳为侧室,已应该知足。九大王天家贵子,我知道,他早晚会有一位更为匹配的正室,甚至府邸里还会有更多的妾侍,御妻。是我奢望太多罢了……”

    漱鸢大概听明白些了。其实,父亲何尝不是如此呢,坐在这些位置上的男人,大多是要三妻四妾的,能得一颗唯一的心,是多么奢侈而不易啊。

    她没办法做什么,只好静静地揽住英娘的手,安慰道,“英娘,你虽然是九兄的侧室,可是你是他第一位纳入府邸的女子。不论之后他有多少女人,我心里永远只认定你一个九嫂。”

    英娘颇为感动地抿了抿嘴,低头道,“原也是我不争气,见识太少,入宫的时候给公主添了不少麻烦。日后我回想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

    漱鸢道,“谁都有第一次呢。你且要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你一定会更加坚强的。”

    她想,你何止是坚强,日后你将会登上皇后之位,母仪天下,甚至掌控了半壁朝堂,扶持新帝。

    英娘听罢,只是温温一点头,腼腆地说多谢公主。

    漱鸢陪她回住处,走到小路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侧头道,“对了,还没有机会恭喜令尊做了宗正卿,想来他会忙碌不少吧?”

    英娘道,“一切全托陛下恩典。家父从前是宗正少卿,那位老宗正卿告老还乡了,这才有机会叫家父去做。”

    “如此。”漱鸢沉默片刻,幽幽叹息道,“原来,从前的那位宗正卿告老还乡了……可惜啊。”

    英娘果然不解,“怎么?公主有事情找他么?”

    漱鸢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的母亲……我是说,我的亲生母亲,我前些日子去祭拜她,忽然见她碑上记录的生辰不大清晰了,想托人修理一番。可惜,我那时候还小,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不大有印象了,所以想托宗正寺卿帮忙调取一份母亲的库档,借我看一看……”

    英娘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公主不嫌弃,我可以替公主给父亲带一句话。”

    漱鸢心里一喜,嘴上却说倒不必那么麻烦,“我不便与外臣接触,因为此事算是我的私事,不想惊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