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视线一沉,紧抿着唇不知想到了什么。

    “……一转眼又一年,哎呀,你瞧弟弟这里,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就是身边少了个知心人,愁啊!”

    三两杯酒下肚,晏程北主动和他聊起近日圈子里的传闻。

    “绎哥……你听说了没有,常佳从鑫源辞职了。”

    那个名字一起,宋石绎的手忽地一晃,杯中的酒洒落出些许。

    “……辞职报告交上去的时候,贺廷连个屁都没放,事后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悔得哟……”

    说着说着,察觉到眼前的人面色不对,晏程北蓦地噤声了,许久才问:“绎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酒太烈,宋石绎后悔刚才喝得急,现在胃里隐隐绞痛。

    “我没事,你继续说。”他咬着腮帮子沉声回。

    其实晏程北也不愿意多说他前妻的事,只是今天难得碰见了,依着他的性子,不让他说简直要把他憋死。

    “本来贺廷和那个女明星就纠缠不清,出了这么一件事,那个谁再想嫁进贺家是没可能了!”

    他一边说,一边替宋石绎把酒倒上:“说来也怪了,我还当那小子在和常佳交往呢,你猜怎么着……常佳一走,他好像巴不得似的……”

    冰凉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清吧里空气不流通,宋石绎解了两颗衣领,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人现在呢?”

    晏程北仰头又干了一杯,擦擦嘴角的酒渍,茫然道:“谁啊?”

    男人目光一凛,脸上带着寒气。

    “……你、你说常佳啊?”晏程北顿悟,事后又笑言,“还能怎么样……走了呗!都离职了,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听说是准备回老家了,你也知道的……她妈妈身体不好,常佳想趁年轻多陪陪老人,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还有啊……淮海路的那间公寓她已经挂出去卖了,想来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倏然之间宋石绎想起,那间房子当年是为了他俩结婚才买的,常佳一直把那里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遂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回晏程北听懂了,答得也快:“也就几天前的事情,地产圈子小……随处一打听就都知道了。”

    宋石绎捂着胃部,疼痛感袭来,一次比一次钻心。

    身旁的人还未察觉出异样,自顾自道:“绎哥……你也别问了,没的让自己伤心难过。她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人啊……还是应该向前看。”

    宋石绎没由来地感到可笑,什么时候他还知道安慰自己了。

    等到胃部的不适稍稍减轻,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临走之前和他打招呼:“不聊了……你继续。”

    “诶……这就走了?”

    “你多喝点,别浪费了。”宋石绎解开衣袖的扣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晏程北在他身后喊:“绎哥!酒钱还没付呢!你别又记账上啊……”

    深夜,雪下得更大了。

    宋石绎走出ub,马路上哪儿还有司机的身影。

    他在马路牙子上等了半天,却没看到一辆出租车经过。

    眼看着风雪有愈下愈大的趋势,男人看了眼时间,咬咬牙拔腿往淮海路疾奔。

    一路上飞雪伴着呼啸而过的冷风往他脸上吹,耳畔响起的是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夜色中,宋石绎疾步向前,步履不停地往目的地跑去。

    他平日里注重锻炼,从阳春路到常佳公寓的距离不算多,他跑了二十多分钟,在雪夜中望见了那户亮着灯的窗户,所有的不解和愤懑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似的。

    男人抿了抿唇,在原地调整好呼吸,提步上楼。

    同一时间,公寓楼内。

    整洁干净的家具上盖了层层白布,空旷的客厅地板上,摞着几只打包好的皮箱。

    常佳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最后一个打包袋,交给高璇。

    “妈,差不多了……都在这里了。”

    高璇应了一声好,如数将所有袋子整装成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屋内灯光大亮,常佳穿着居家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面容清秀小巧,带着几分邻家女生的素净气质。

    她回身望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房子,这里的每一面瓷砖每一块地板,都陪她度过许许多多难眠的夜。

    而如今,她就要把这里卖了——说起来真有些不舍。

    一旁,高璇将最后一个皮箱归整完毕,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的飞机,我们还得往机场赶呢。”

    常佳回过神,点了点头,思绪慢了半拍。

    “怎么了?”高璇见她面带异色,关切道:“是不是舍不得回去?如果你不想……”

    “没有。”

    常佳摇了摇头,打断她的假设:“妈,我就是在想,这一走……还会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