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约好了,下了晚自习就直接打个的去言程,这种事情还是一探究竟的好,他们现在谁都不相信,只等一个最后结果。

    晚上一中门口停满了私家车,三个人找车还得去十字路口附近,陈非凡将叶小露拉着,自从听说了那件事叶小露一直心绪不宁,魂不守舍,顾塬让陈非凡好好照顾她,他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言程的时候言程门口的人流也是蜂涌一般,好处就是三个人可以一起混进去。按顾塬对迟逾的了解,估计他还在教室里,他这个人最是怠惰,连放学都不积极,只是因为人太多了他又懒得去争抢着出校门,每次都是最晚出去的那一批

    顾塬知道路,引着两个人往三班的教室过去,周遭的教室灯都熄了好几盏,三班的还亮着。顾塬与陈非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迟逾应该是没有走的

    果不其然,顾塬一踏上三班门口的台阶便看到迟逾在里头一个人坐着,零零散散的还有几个女生收拾着东西,收拾完了,叫了迟逾一声。迟逾低垂着头胡乱应了她们一声,顾塬猜他压根就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两个女生背着书包出了教室,顾塬三个人等她们走之后也进了教室

    迟逾只觉得有黑影迫近,一抬头没想到是顾塬叶小露还有陈非凡三个人,一时间不由得愣怔了一下,看着顾塬,嗫嚅着竟也不知道说什么

    “是真的吗?”叶小露已经平稳了情绪,镇定的问着迟逾,可三个人听的清清楚楚,这声线分明颤抖的厉害,镇定只是慌张之下的强力伪装

    迟逾望着前面的空位置,眼神放空,无力的点了点头。叶小露看着迟逾点头,就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她睁着眼睛一直眨着,忍不住吐了好几口气,陈非凡见势不对将叶小露的肩膀一把揽住,顾塬从旁边退了出来陈非凡扶着叶小露坐在了迟逾前面的位置上

    叶小露刚坐稳当就又看见了这个位置上贴在桌角的任务单,周一到周日,排的满满当当,那字迹跟杨惠和一模一样,叶小露又想起前个月出去逛街,杨惠和提到过坐在迟逾的前面,偶尔会问问迟逾题目,迟逾对她也很照顾

    是了,这就是了,是她的位置。叶小露用手按着心口,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只能一个劲的用嘴大口喘息,后来脱了力,只能趴在桌子上低低闷闷的小声啜泣

    她同她一年多的好姐妹,居然去世了都是最后才知道,上一次见面居然就成了这一辈子两个人最后的一面,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叶小露的背被哭的耸动起来,陈非凡在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企图让她有一丝丝安慰

    顾塬和迟逾对视着,的确不知道说什么,原来一个人的离开是真的悄无声息。

    后来叶小露也止住了哭,只说自己很累,一脸的疲色让人都憔悴了几分,陈非凡接了腔,搭了话,将叶小露送回了家

    迟逾连东西也没收拾了,带着顾塬带来的苹果往包里一装,就同顾塬一起出了学校。

    南湖边上。

    迟逾没有回家,他和顾塬一起来了他家旁边的南湖,今天的月光太给面子,挂在空中跟个照明灯似的,恨不得把南湖的一草一木都照的分明

    “咚——”一声,顾塬从旁边的石坑里扣扣搜搜出一枚鹅卵石,扔在了波光凌凌的湖面上,湖面被石头扔过,泛起一阵阵的涟漪,动荡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她今天来学校了吗?”顾塬看着湖面,问旁边的迟逾

    迟逾轻轻“嗯”了一声,“来了,何止来了,临走前还问了我一道英语题目。”迟逾苦笑着说

    “嗯?”顾塬显然非常疑惑,他看着迟逾紧锁了眉头

    迟逾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顾塬“她的姑父今天下午,也就是人一走就过来收拾东西了,只有一个本子就在我这里,这是她问我的那道英语题目,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将这一页撕了下来”他顿了顿“可能这个本子也是唯一一个我们可见的,摸得着的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吧”迟逾摸了摸眉心

    顾塬接了过来,上面字迹清隽,翻译过来就是“我燃烧了一颗恒星来跟你说道别。”

    迟逾知道顾塬看懂了什么意思,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才知道,她那个时候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同我们告别。”迟逾头靠在顾塬的肩膀上,“我也是才知道,一个人如果选择离开其实也可以这么正常,这么悄无声息”

    顾塬把迟逾的手捏进手心“是啊,原来一个人其实这么脆弱。”

    “我也以为她好了的。”迟逾小声的说着,顾塬却感受到迟逾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一滴一滴往下面坠落

    顾塬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有一样的病症,他却有了顾塬,顾塬让他悬崖勒马,顾塬陪他积极治疗。可是杨惠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一群朋友,从迟逾发现开始,迟逾就一个人担着照顾杨惠和情绪,揣摩她病情的担子,从来没有人强求过。可是迟逾就是想要拉她一把,原以为拉住了的,原以为在自己面前自己能够照看好的,没曾想到居然就这么走了

    迟逾只感到一阵阵的无助与乏力,顾塬握住他的手,将他抱紧在怀里,迟逾却一直颤抖个不停。就连在陈非凡和叶小露面前,迟逾也是故作镇定,现在露出了马脚才是真正的一发不可收拾。

    叶小露被陈非凡送回了家,同穿着睡衣出来的妈妈打了个招呼便去浴室洗澡。叶秋文也是刚出来,一如既往的逗着叶小露,用手弹了弹叶小露的额头,叶小露白了他一眼进了浴室。

    就跟往常一样,叶秋文也没有怀疑

    浴室里热气腾腾,她哥刚洗完,浴室里还冒着白气没有散去。冬日实在是太冷了,叶小露放了一满浴缸的水,脱干净了衣服泡了进去,37c的身体遇上了温暖的水,整具身体的细胞似乎都得到了慰藉

    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叶小露一扬起头,就看见了储物架上搁置着的小黄鸭

    那天出去逛街,杨惠和穿的是一件冬袄,在饰品店寻寻觅觅好半天才找到这个小黄鸭,巧笑倩兮的对她说“我觉得泡澡是最舒服的事情,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没有了,我得买只小黄鸭,不然一个人太孤独啦”说着便忍不住瘪了瘪嘴

    那个时候叶小露还笑她太像一个小孩子,但是还是跟着她一人买了一个。她现在依旧记得杨惠和当时拿到手里的开心劲儿,活像个三岁半大的孩子

    叶小露现在也宁愿她是个三岁半大的孩子,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但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用手覆上了脸,浴室花洒的声音淅淅沥沥,被她开到了最大。

    第90章

    这件事情带来的风波仿佛仅仅存在于茶余饭后的闲谈,高二年级并没有太多流言蜚语,兴许是因为杨惠和已经转到了言程的缘故。在言程,又可能是因为杨惠和刚转来,也没有太多与同学相处,这件事也就被这么压了下去

    总而言之这件事久而久之,就这么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顾塬在一中竟然连“杨惠和”三个字都从来没有听说过了,不知道是欣慰没有流言风语,还是悲哀居然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她生后还记得她。

    事情发生之后的两天不到,在广州的父母都飞了回来,处理后事,彼时,三个人还在学校里上课,在维纳斯画画的顾塬听到了一些风声,后来告诉了顾塬,在一中的三个人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的走了

    叶小露很平静,她已经慢慢的接受了现实,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生活以及好好学习。

    一月份霜华露重,学校稍微宽容了一点,近一个周早上的早课都被取消了,只要在八点钟准时到学校上第一节 课就好了,一个周七天,足有四天是语文老师的课,顾塬又偷偷摸摸的带了手机

    原本准备点开迟逾跟他发的消息却误点进了空间,“杨惠和”三个大字所发的内容在他的qq空间出现的明明白白,顾塬都懵了,赶紧点开资料卡,网名依旧是“在梦和现实间游走”,“到底怎么回事?”顾塬心下忍不住疑惑,将动态截了图,点进她的空间去看

    原先只有十来条的留言被刷到了二十多条,顾塬点进去看,其中一大半都是出自叶小露的手笔,还有就是伍乐乐,零零碎碎的也有好些个同班同学

    顾塬倏然间觉得热泪盈眶,如果她知道自己原来是被那么多人惦记着是不是就不会走的那么义无反顾?迟逾说,我们都太不热爱表达,总是将所有话都藏在心里,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天所有感情似乎都没有了地方倾注

    “当她突然死去,世界开始爱她”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我们每个人都很爱她,但是生前却总是吝啬于去表达

    顾塬仰着头吐出一口气,看向旁边的叶小露,她很安静的写着作业,蹙着眉头,学会了把情绪慢慢收敛

    顾塬看遍了杨惠和的空间,知道现在是她的妈妈在打理,她生前最后一条说说卡在下午五点二十,她说“我好想爱这个世界啊”,自己那个时候在做什么?顾塬细细思索,自己那个时候陪在迟逾的身边

    是否当时自己及时看到了及时回复,她会不会对这个世界多一点期待?顾塬不得而知了

    他只能继续点开迟逾的对话框,略一思忖,问他“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杨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