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闷哼一声,强压怒火:“县太爷的家在哪里,我自己上门去找他。”

    那个衙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太爷的宅子在城西,就在这条街的右边,沿着这沥石青街走到尽头,往右拐便能看到赵府。”

    秦霄一拂袖,快步朝西走去。

    刚拐了个弯,却发现长长的一条人流,排成了队,熙熙攘攘七嘴八舌。秦霄走过去一看,长队赫然便是从赵府排出来的,每人的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什,用彩织绸缎包裹着,像是礼品之类。

    秦霄找个排队的人问道:“大家排这么长的队,是要干嘛?”

    一个年约四十体态肥胖的男人冲他道:“你要想送礼,便在后面排队,别想插队。县太爷要嫁女儿,三天之内,全县的商铺客栈都要陆续将贺礼送到,不然惹恼了太爷,今后的日子可没法混了!”

    秦霄一听大怒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厉喝道:“简直岂有此理!居然让全县的商家排队送礼,这天朝子民,倒成了他赵县令的俎上鱼肉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的瞪着这个怒容满面的公子哥儿,心中惊诧不已。

    秦霄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抡开挡在前面的送礼人,凛然踏入赵府。

    入眼即看到一张桌案,旁边堆放着如山的礼品,一个文帐先生正埋头执笔疾书,像是在登记各人所送的礼品。

    秦霄龙行虎步冲到桌案前,单掌在桌案上猛的一拍——叫赵县令出来见我!

    第17章 突生异端

    账房先生被吓了一大跳,手中毛笔往上一弹撇到了脸上,留下几条墨渍。随即恼怒不堪的猛然站起身来,指着秦霄怒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到太爷府上撒野,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范式德一听这话马上就恼羞成怒了,猛然上前两步,抡起巴掌对着账房先生就是左右两个耳光,大怒道:“大胆奴材,竟敢辱骂钦差!你这狗头,才真是在脖子上呆腻了!”

    账房先生被刷了两个大耳光,一时有些蒙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秦霄和范式德,心中惊道:大爷我身为县令大人的管家,在这武昌县,横竖也是个人物,除了县太爷几乎没人敢对我大声说话,可这两人竟公然打我……难道,真的是钦差?

    想到此处,账房先生浑身一哆嗦,嘴里也不敢乱说话,慌慌张张的朝后堂跑去。原来噤若寒蝉送礼队伍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会真的是钦差大人吧?”

    “说不准啊……前段日子,我听说朝庭新封了个江南道巡查使,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而且是天下武状元……”……

    秦霄心里正气闷着,转过身来,一脸寒霜的对着民众,说道:“众人听着,赵县令命尔等公然送礼,已违朝庭律法。我乃天子新授江南道钦差秦霄,此次便要查办赵县令。尔等今日都不可离去,留下来做为堂证!”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立刻炸了锅,便有人暗暗朝门口退去,想溜之大吉。

    正在这时,赵府门口传来一声雷霆奔喝:“都给我站住,回院子里去!”

    “我乃天子卫率千牛卫,江南道巡查使麾下卫队长。谁敢逃跑,一律严惩!”

    随后,一群人惊吓万分的被赶进了院落,后面跟着一个虎眼圆瞪的黑脸巨汉——李嗣业!

    李嗣业快步跑到秦霄面前,拱手一揖,垂首道:“禀钦差大人,送礼之人一个不少,全部集中在此,请钦差大人定夺。”

    秦霄心中暗自好笑,这个李嗣业,不是在客栈睡大觉么,怎么跑到赵府来了?想必是闷坏了出来看热闹,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吧,倒也正好赶上帮了个忙。

    秦霄缓了缓脸色,对众人道:“尔等送礼情由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本官自会查验清楚再做处置。今日先请各位做个堂供,所携礼品暂且留作物证,日后定会归还给大家。大家不必惊慌。”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都齐齐的看着秦霄,各自一脸好奇。

    秦霄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心里暗暗想到:“这些人见我年轻,还是多有些怀疑的吧?历来人们都喜欢以貌取人,他们哪里会想到,我算起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正在这时,后堂跑出一个身着深绿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的四五十岁男子,一脸惊慌的跑到秦霄面前,轰然跪下后颤声道:“武昌县令赵世材,叩见钦差大人!未能远迎,万望钦差大人恕罪!恕罪!”

    秦霄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个赵县令,自己嫁女儿,却令满城街坊前来送礼,排此长队滑天下之大稽,还把大周朝的律法放在眼里么?”

    赵世材浑身一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颤声道:“下官不敢……左邻右舍盛意拳拳,下官无法推辞,这才,这才……”

    秦霄一声厉喝,怒道:“大胆赵世材,人证物证俱在,你竟敢在本官面前巧言诡辩意图开脱,可知罪加一等?”

    这一声喝,连身后站立的送礼人也吓坏了,纷纷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惊慌不已。赵世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惨白,嚅嚅的道:“下官知错,下官该死!下官这就令人退回所收全部礼品,还请钦差大人恕罪,给下官一个机会!”

    这时,范式德凑到秦霄耳边,轻声道:“强行索礼之事虽然可恶,但并非大罪大恶,最多降级处置。按大周律法,收受金银方才算是贪污受贿之罪。而且,眼下尚有盗尸案没有处理……”

    秦霄微微点了点头,对赵世材说道:“你认罪便好,这件事本官先给你记下了。你先起来,本官另有事情要问你。”

    随后转身对身后的送礼人道:“大家都起来,赵县令既然已经认罪,大家都请回去吧,将所送的礼品全部带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嘴里都说道:“谢钦差大人——”

    赵世材站起身来,却浑身发软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秦霄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官,这是什么官,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看了就来气!要不是看见这武昌县还算太平,你这六品县令,就是我来江南后第一个开刀的家伙!

    秦霄缓了缓神,对赵世材说道:“赵县令,我问你。本官听说这武昌县衙,要想来报官,先得交过堂钱,另外还有好几项费用,否则不予受理,连出差办事的衙差也要勒索百姓的饮食钱财,有这种事么?”

    赵世材大惊失色,慌忙又跪倒在地:“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你给我站起来!”

    秦霄一声厉喝,赵世材如遭电击从地下一弹而起,站得笔直。

    秦霄道:“我不管你是要嫁女儿还是收女婿,私事再忙,也不能不开堂审案。朝庭看得起你让你当县令,这可是亲民之职,就是要你为民主事排忧解难。你居然还敢因私废公勒索百姓!”

    秦霄顿了一顿,缓缓的,但是低沉的冷哼道:“你有几个脑袋?”

    赵世材吓得浑身一弹,慌忙磕起了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秦霄冷笑:“要我饶你,倒也可以。即日起,你立的那些规矩全部作废,一切按大周律法程序行事。所累计的官司和讼案,即刻开堂受理审查,你能办到么?”

    “能,下官能!下官一定办好!”

    赵世材忙不迭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