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跟我走好不好。”热气哈在耳廓中,很痒。

    他之前经常和我一起玩游戏,搂过也亲过。

    酒气醉人,刺激着神经。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喝完就跟你走。”

    他笑着吻我。

    腹内火烧,我放纵沉沦。

    我被搂着出了酒吧,两人调笑着往前走。

    三月的夜晚,暖风拂面。

    酒精刺激下,我脑中亢奋不能自已。

    他捧着我的脸接吻,热气打在脸上,齿间酒气交替。

    疯了。

    突然,有人挡住去路。

    我抬头,恍惚了恍惚,感觉出现了幻觉,笑起来。

    真疯了,我怎么把他认成贺折。

    “你认识?”身旁男人问我。

    啊?

    我眯眼再看去,他直视着我,眼底通红。

    真是贺折。

    未等反应,他把我扯出男人怀抱,折身开了车门,将我甩进去。

    头晕,还疼。

    不知他跟人说了什么,很快,他到驾驶座上,踩了油门猛开出去。

    我一头磕在玻璃上,疼醒大半。

    深夜,路上车辆很少。

    霓虹四散,晕开在黑暗中。

    贺折压低声音:“你要作贱自己,到什么时候?”

    “借酒消愁、寻欢作乐也没有犯法吧。”我闭着眼,有气无力。

    靠着窗户,酒气中能嗅出一缕清香。

    “寻欢作乐……”他冷笑,“只要是个男人就行么?”

    “是啊。”我拧起眉头,喉咙沙哑。

    “所以停车,你让我下去,找个男人睡觉行吗?”

    诡异的沉默蔓延。

    没开多远,他刹住车,停到路边,开门把我拽出来。

    我腿软,倒头栽他身上,任他把我搂着,进了一家小旅馆。

    走廊曲折漫长,开了门,灯不亮,我倒在床上。

    他欺身压来,盯着我:“是个男人就行?”

    “好啊,那我也可以。”

    他直起身,双腿箍着,目光居高临下,边看我,边解腰带。

    他俯身吻我,粗暴地倾轧。

    我躲,他不让,追着,气息浓烈、急速。

    我被烧的滚烫,哽咽出声。

    他一愣,恍惚地看着我。

    “哭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月光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拂到我眼上。

    “谁都可以,只要不是你。”我恶狠狠的。

    我想要的,是逃开现实,沉溺梦境。

    他呢,他是残酷的现实本身。

    他听闻,身体一僵,贴到我耳边。

    “错了,乔乔。”

    舌尖轻沾上腭,一声“乔乔”喑哑绵软。

    一点点痒,沿着我的脊背攀爬,直至爬遍四肢百骸。

    浑身一颤。

    他感觉到我的反应,轻笑,笑里带着刺。

    绵密的吻向下碾过。

    扯开套子,他伸手。

    我像置身海中,在滔天的醉浪里颠簸摇曳,悬于一线。

    他俯身下腰,早已意乱情迷。

    我倒吸一口气,不自觉地弓起背。

    他喉间喟叹,半支起胳膊,一手抚上我的脸,轻轻摩挲,小声哄着。

    声音模糊不清。

    突然脸上一凉。

    他手上戴着的戒指,冰冷如刃。

    我挣扎着向床头退去,他闷哼一声,掐着我的腰。

    “贺折。”我盯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说出两个字。

    他猝然停顿,眼光涣散。

    “你对得起孟幻吗?”

    “闭嘴。”

    “钟翊在天上看着。”

    “我让你闭嘴!”

    “你爱我吗?”

    “你他妈闭嘴!你……”

    未料到我突然一问,后半句卡在他喉咙里。

    夜色漫长,相叠的心隔着千里万里。

    我筋疲力尽,推他。

    “你起来,我想吐。”

    一夜梦中凌乱,全身骨头如同被拆碎,陷在肉里。

    醒时头疼欲裂,眩晕中又睡去。

    阳光透窗而过,一股温暖溻在眼皮上。

    模糊中,感觉身侧的床铺陷下,一只胳膊揽到腰上。

    半睁着眼,我看到光束中漂浮的细小颗粒。

    看到光投影在桌上,把一朵假花围拢。

    “你怎么会来琼山?”我问。

    “怕你死。”背后他低声回应。

    “死了,钟泉才会放过我家。”

    他轻笑:“天真。”

    我重新闭上眼不说话。

    “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有脸回去吗?”

    叹息过后,他说:“那就不回。”

    脸凑过来,埋到肩上。

    困意再度涌上双眼,我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到中午,人已经走了。

    手机跳出新的消息,写着:我有事回镜水,你在家等我。

    家?什么家,我哪里还有家,又仗着什么关系等?

    我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下一秒,直接砸到墙上。

    它粉身碎骨。

    然后我去了苑州,谢如岑的老家。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第7章

    苑洲比琼山更靠南,地处盆地,夏季湿气潮热,闷。

    我刚到时适应不了,起疹子、过敏,外敷内服,过了几个月才算好。

    吃的也重,香料浓香,饭菜浓辣。

    我刚来时,胃口大开,四处搜寻,又多又杂。

    肠胃的毛病就来了,腹泻呕吐,只能戒辣戒咸,用寡淡的小米粥养着,渐渐适应了。

    日子平淡如流水。

    想着就在这里过下去吧。

    我到一家家庭饭馆端盘子,后来老板知道我画画,转而让我去教他女儿,又给我介绍他家亲戚朋友。

    我于是排好时间表,买了摩托,每日在几家之间奔波。

    我的生活开始被新的人、新的事塞满。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一年。

    期间认识一个比我小很多的弟弟,谈了段恋爱,觉得没意思,没多久分手。

    又认识了学生离异的爸爸,提起结婚一事,事无巨细罗列婚后事宜,把我吓退。

    再后懒得交际,除了教课,只剩下吃吃喝喝。

    直至有一天,我在一家火锅店涮火锅,听到了一则电视新闻。

    刚下过一场雨。

    火锅店爆满,排到我已经是晚上九点。

    锅开了,先下了一盘生菜吸油。

    捞起来,再放羊肉片,涮几下,熟正好裹香油。

    入口香辣,再夹一块,辣过头,喝豆奶解一解。

    店里晚间新闻播送:“3月23日镜水市发生一起入室杀人事件,下午5时06分镜水公安接到群众报警迅速到达现场。”

    我请服务员帮我下虾滑。

    “受害人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经调查,受害人女,45岁,籍贯苑洲,法医鉴定,主要死因系颈动脉破裂、脏器大量出血,经检测,颈部和腹部共计11处刀伤。”

    宽粉油滑,难夹,还容易辣嗓子,不过谁叫它好吃呢。

    “经公安排查,锁定犯罪嫌疑人谢某,谢某,男,48岁,籍贯苑洲,与受害人是夫妻关系,目前在逃。”

    我被油麦菜呛了一口,咳出了眼泪,抽纸来擦,看到了电视上人的画像。

    平头,恶相。

    谢山。

    新闻继续播着:“现向社会征集线索,发现有关情况的,请及时拨打报警电话或联系经办民警,对提供线索的举报人……”

    店里很吵。

    点菜的,送餐的,买单的,等位的,嚷嚷着。

    肉丸跳入热锅,辣椒油迸进眼眶。

    四处都有火。

    全身跟着烧起来。

    我跌出座位,向外逃。

    有人拦住我:“等等,您还没付钱。”

    “多……多少?”

    不知道她说了多少,也不知道我掏出几张,扔一把钱,我跌撞着推门跑出去。

    飞机颠簸在云顶,我耳中轰鸣。

    我想起了钟翊。

    车冲到人行道,她向后退,向后坠,护栏的尖刺朝她扎去。

    破腹而出,全是血和肉。

    这一瞬间被减速慢放,一帧一帧,播到结束再重新开始。

    她在我背后,在我眼前,在黑暗中,在阳光里,在每个时刻,在每个地方。

    盯着我。

    突然有人拍我,我猛地惊醒。

    眼前发白。

    “我看您满头是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空姐问。

    我咽了一口唾沫:“啊,没,没事……我,我恐高。”

    她给我一杯水和糖。

    糖很快化开在齿间,甜之后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