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贺折和孟幻订婚了。”开车的祁信说。

    “他们从镜园搬回来,今天去他那儿吃饭。”

    我张了张嘴。

    顾游弋嗤笑出声:“当时爱他那个爱的呀,铲除了钟翊,现在又有个绊脚石……”

    “您什么时候再给他老婆来一刀,嗯?”

    潘意锤他:“你他妈可别满嘴喷屎。”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顾游弋冷哼。

    “都自个儿注意着,兴许下一个不一定是谁呢。”

    他偏头,目光阴鸷:“是不是啊,大小姐?”

    我定睛看他:“那你先给自己买份保险吧。”

    他哈哈大笑。

    再转过一个山弯,祁信停车放下我。

    他们快消失在路的下一个弯口。

    按响大门铃,人没来,一只金毛“汪”一声。

    “小雪球!”我喊它。

    它竖起耳朵,晃下头,认出我朝我跑来。

    它扒着门,嘴里呜咽,我只能穿过栏杆空隙摸摸它。

    它甩起尾巴,又“汪汪汪”。

    这下把人叫来了。

    来开门的是位阿姨,看到我愣了。

    “小乔?”

    想起来了,她是给奶奶做陪护的阿姨,一直在家里待了很多年。

    我小的时候她也才三十出头,对我和乔行很好。

    “柳姨。”我冲她笑笑,又介绍谢海流。

    她攥住我的手:“傻孩子,回来就好……走,带你去看你哥。”

    还是原来的院子。

    草皮新浇了水,花圃种上绣球,紫色粉色一片。

    小雪球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

    柳姨讲话激动,她说乔行的女朋友是大家闺秀。

    说爷爷奶奶在乡下宅子休养。

    说我父亲准备结婚,娶的人我认识,是燕扬他妈妈。

    我听着,怔怔的。

    柳姨推开门。

    “阿行,小乔来了。”

    乔行戴着眼镜,正在打电话,只是冷瞥我一眼。

    柳姨带小孩出去玩,小雪球赖在我腿上。

    当时我抱着它送给乔行的时候,才出生不久,耳朵耷拉着,一丁点儿。

    现在它年纪增大,毛色褪成浅黄,精神头也不足。

    乔行打完电话,看着笔记本。

    “哥。”我喊他。

    他连眼皮都不抬。

    “对不起,哥。”

    我解释一通,人没一点反应。

    我讪讪起身:“那,那我先走了,您忙着。”

    “你敢。”他一丢眼镜,合了笔记本,看着我。

    我又讪讪地坐回去。

    “怎么来的?”

    “碰到祁信,捎我一程。”

    “明天搬过来住。”乔行说。

    “不方便,哥。”

    “房子很大。”

    “我得帮忙照顾谢如岑的弟弟。”

    “带小孩一块。”

    “别,家里知道我在这儿,得剥了我的皮。”我仍摇头。

    乔行眼底暗淡:“没得商量,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去,看你收拾行李。”

    说着他开始穿外套,拿车钥匙。

    我投降:“我和谢如岑说一声。”

    “嗯。”

    到清池花园后,我拉出行李箱。

    最后,看到耳钉在床头柜上放着,只剩一颗星星。

    地上没有,估计掉了。

    在柜子和床之间的缝隙里。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除了一枚月亮黑钻,还有一块黑色的表。

    时间久了,表盘落满灰。

    湿巾擦过后,钻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指针暂停,时间指向9点。

    看设计、大小,显然是男人戴的。

    “哥。”我拿着表出去,“这是不是你的?”

    “嗯?”乔行接过,他看了很久,抬起头。

    “你从哪儿发现的?”

    “我房间,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空隙里。”我说。

    “这么贵的表,瞎放。”

    他没说话,收到口袋里。

    金鹤湾的日子很惬意。

    乔行多数时间不在,硕大的庭院,除了家中做事的偶尔来,只有我和海流一大一小。

    图书室塞满书,小孩爱学习,每天在里面捧着看。

    他也喜欢小雪球,每天喂点吃的,摸摸头,便被黏住。

    小孩埋头读书,它就乖乖趴在他旁边。

    谢海流逐渐好转,开始想念姐姐。

    我问谢如岑,她说他们封闭实验刚结束,当天下午就回来。

    她拜托程演去接。

    程演在朝会。

    我想起张嘉兰,便叫车,带谢海流去了那儿。

    朝会焕然一新,外层低调隐秘,里层清泉绿竹,水声潺潺,曲径通幽。

    带路的人带我们绕过假山,穿过弧形门廊,朝里面走,引到一间凉亭坐下,还给沏了龙井。

    小孩捧着瓷杯,让我低头看茶壶上的诗,一字一字念着。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远处传来说话声,我顺着看去。

    贺折低着眼帘,正在听张嘉兰说话。

    茶水烫人,我抿下嘴,目光散开。

    很快贺折看到我,他停下说话,沉默地盯着我,喉结翻动。

    “乔边!”张嘉兰喊我。

    我带谢海流出了凉亭,说明来意。

    “你跑去哪儿了,怎么也联系不到你。”她问。

    我道歉,又解释:“有点事,去了谢如岑老家。”

    张嘉兰皱起眉:“纷纷也想……”

    贺折听着,从中打断,对她说:“程演在良院,你领小孩过去。”

    张嘉兰看了我一眼,应着,要带谢海流走。

    我跟上去。

    贺折叹口气,攥着我的手腕扯过去。

    我急了,低声吼:“你有病啊。”

    他沉默不言,拽着我到一间无人的茶室,利索地反锁门。

    我后背抵着门板。

    他低头扫视着我,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腹腔涌来潮热,直往心坎钻。

    我把目光落在别处。

    “不敢看我?”他屈腿贴上来,一手钳住我下巴,逼我直视。

    折窗而入的光映在他眼底,把浓黑洗淡。

    “你回来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找你做什么?”我眯着眼角,“让你上吗?”

    他皱起眉头,拇指摩挲我的嘴唇,冷声冷气。

    “不准这么说话。”

    我仰头:“敢做不敢承认?”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他迎上我的目光,眼里一层雾障,凑到我耳边。

    “你叫得很好听。”

    喉结又翻滚一下:“我的确,还想听。”

    呼吸烫人,一股电流在下腹盘旋。

    我一抖,他轻哂一下。

    婚戒在光下闪烁,像一把剑,悬到我心上。

    “玩够没有?”我推他,淡淡地说。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走?如果不是朋友家里出事,我一辈子不会回来。”

    “忘了告诉你,我还在苑洲谈了恋爱。年轻的,离婚的,带孩子的,把男人尝了个遍。”

    他目光冷却。

    我咬着牙:“他们哪个,床上功夫都比你强。”

    污言秽语,还有很多。

    “你他妈闭嘴。”

    他眼里有火,把我往后一按。

    脊梁骨被凸起的门框一铬,我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我们正常谈恋爱不行啊?”我眯起眼,舌尖滑过牙齿。

    “我男朋友好猛,我都合不拢腿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捂住我的嘴。

    手心很热,他用了力。

    我渐渐觉得呼吸不畅。

    他低着头,气息凌乱,平复几秒后,放开我。

    我一开始不喜欢贺折。

    钟翊喜欢。

    她总对我讲他,讲他好看、聪明,讲他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耳朵都起茧子。

    从小学到高中,钟翊始终在贺折身边。

    出双入对,慢慢地,大家都默认他们在谈恋爱。

    钟翊跟我说贺折,说得更频繁。

    他左侧锁骨上有颗痣。

    他想事情,想不通的时候会舔一下尖牙。

    他睡觉不能有噪音,还有起床气。

    他喜欢冬天胜过于秋天,喜欢雪胜过雨,喜欢猫讨厌吃鱼。

    点点滴滴,全是贺折。

    多到我开始无意识看他。

    我发现,他每月会拎个蛋糕放到我家冰箱,我以为乔行买的,都吃了,他也没问。我知道后,还给他一堆蛋糕卡。

    他来我家过夜,睡前总要喝东西,他自己调,调得奇奇怪怪,还不辞辛苦送乔行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