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很久,决定试试吧。”殷老师看着我,目光温和。

    我连连道谢。

    包厢门被推开,先进来的女孩看到我一愣,我也一样。

    “夏天!”我叫她小名。

    她当时和我一起读艺高,最后又一块考上环美。

    我们一起长大,感情不算亲密,相处时间却久。

    “先坐。”乔行关上门,拿了菜单给她,“点些爱吃的。”

    “嗯。”季节夏看他一眼,坐在一旁。

    “原来你们认识?”殷老师问。

    “我们一起长大,在环美同一级。”季节夏说着,冲我一笑。

    “好久不见,乔边。”

    她黑发垂肩,整个人冷清,笑容疏离。

    “小夏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了国际金奖。”殷老师说,“后生可畏。”

    “您过奖。”

    慢慢菜上齐,边吃边说些授课事宜。

    脱离圈子太久,很多话我也没法发言,听他们说些行内的东西,只能附和。

    心里闷,我借口去抽根烟。

    把烟吸到肺里,再吐出,感觉到一些舒畅。

    “这不是大小姐吗?”

    我转过头。

    顾游弋一脸戏谑,也点上烟吞云吐雾:“啧啧,都学会吸烟了。”

    我勉强一笑,按灭烟蒂:“你慢慢来,我先回去了。”

    他朝我吐一口眼,呛得我咳嗽,又抓我胳膊。

    “怎么这么摆谱?赏个脸陪我抽根呗。”

    烟盒送来一根。

    “上次跟贺折在茶室,你们干了什么勾当?”他突然问。

    我手一哆嗦,被火花烫了。

    “不关你事。”

    他轻笑,掸掸烟灰,斜睨着我。

    “‘他们哪个,床上功夫都比你强’,还有后面那些骚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需要我继续说吗?”

    !!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们也太不小心,我就在茶室里睡觉。”他啧嘴,盯向我。

    “看来贺折已经上过你了,怎么样?”

    “你说我要是告诉孟幻,她会如何?”

    送了两次,我才把烟送到嘴里。

    “你也告诉贺折了?”

    他摇头:“没,这是咱俩的小秘密,大小姐……我是想不到啊,原来你这么放荡。”

    我冷声:“那是我瞎编的。”

    他挑起眉,并不在意真假。

    “你说的那些话,我花样更多,倒是不介意帮你体验一遍。”

    烟还冒着火,我猛掷向他。

    “你是不是想死?”

    他略微往后撤,抬起下巴:“嘘,你的好哥哥来了。”

    乔行走过来,皱起眉:“还敢抽烟。”

    他并不理会顾游弋,拉着我要回去。

    “这么无情吗乔行,好歹兄弟一场,招呼都不打。”顾游弋正色。

    乔行没有回头。

    “你求钟泉的时候,骨头可没这么硬过。”

    乔行整个人僵住,转瞬间,他掐住顾游弋按到墙上,目光狠戾。

    “你再嘴贱试试?”

    顾游弋小声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挨了乔行一拳,出了鼻血。

    他仍激他:“你现在的所有,他若是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乔行一愣,发了狠,猛一脚踹过去。

    顾游弋闷哼,直不起腰。

    我上前劝住乔行,把他拽走,等气散了再回包间。

    一顿饭虎头蛇尾。

    第10章

    自从开始学画,我从金鹤湾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

    最开心的莫过于谢如岑,她才在惨剧中稍微走出,精神脆弱,需要陪伴。

    白天待在画室,吃在食堂,晚上回到出租屋。

    两个人躺着,她分享学业和恋情,我分享在苑洲吃过的美食游览过的美景。

    就像刚认识的时候,相互扶持。

    在学校,见到程洵的机会也多了。

    他工作繁忙,有时连吃饭时间也没有。

    我和谢如岑经常帮他带饭。

    这一天。

    我推开办公室门,看到程洵趴在桌子上,头朝里,不住抽气。

    “程老师,你哪儿不舒服?”

    他撑起身体,一张脸惨白,汗水黏湿发梢,一双眼睛微睁开,目光迷离。

    “……胃。”

    “办公室有药吗?”我开始翻箱倒柜,总算找到冲剂。

    “不行打120吧。”

    他汗如雨下,弓着背摇摇头。

    冲剂化开,我一勺一勺吹得半凉送到他嘴里。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去沙发躺着吧。”我说。

    他点点头,我扶他起来,他没有力气只能靠在我身上。

    沙发不大,他侧躺着,微蜷起腿,偶尔因为绞痛皱起眉头,汗水顺额头往下滴。

    我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把汗擦干。

    他的脸发冷,也许因为我手心滚烫,让他寻到一处热源,便如获甘露般蹭了蹭。

    我一愣:“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他摇头:“好多了。”

    过了许久,他总算舒展开身体,睡熟了。

    我也跟着在座椅上睡着。

    醒来时有些发懵,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办公室笼罩在落日霞光中。

    “醒了?”程洵合上书,摘了眼镜看着我。

    橘红暖光晕染他的面部,一双眼睛温柔。

    “嗯,几点了?”我问。

    “五点。”

    “天,我怎么睡了那么久。”我起来。

    “饿吗?”他问。

    “有点儿。”

    “外面一起吃吧。”

    我摸出电话:“行,我叫上谢如岑。”

    他走来,伸手把手机拿去。

    ?

    他站在阴影里,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想和你去。”

    我僵了僵。

    “嗯。”

    课上完后,殷老师给我一个地址,让我送画给季节夏。

    校门口正巧碰到程洵,问明我的目的地,要载我一程。

    “原来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家里小姑喜欢她的画,在书房挂着好几幅。”

    “嗯,她才华出众,很厉害。”

    我想起那时。

    她把黑长头发束在脑后,在空白的画布上描摹着色,整个世界像都在她手里一样。

    “我家里墙上也缺。”程洵说,“但她的画我买不起。”

    我开玩笑:“我的便宜,老板,可以批发可以零售。”

    他笑:“行,回头签合同。”

    过了红绿灯拐进一条巷子,地方到了。

    镜水市中心寸金寸土,一幢独栋独院小别墅估计要上亿了。

    我啧啧嘴:“真有钱。”拿上画准备按门铃。

    这时候,有人先开了门出来。

    顾游弋打着哈欠,看到我一愕,很快换上笑。

    他身后,季节夏穿着丝质睡衣,乌黑长发凌乱,衬得唇红齿白。

    场面暧昧。

    “什么风把大小姐吹来了?”顾游弋往我身后探去。

    “哟这不是我们程老师吗?”

    我对季节夏说:“殷老师让我送画来,还有这个,需要你签字。”

    递给她一张单子。

    她垂下眼,藏起万种情绪,又抬眼看我。

    “进来吧。”

    室内冷色调,装修简单、精致,和她一样清冷。

    她递给我一杯咖啡,坐下签字。

    长发搭散在胸前,露出的脖子上,有几道红痕。

    咖啡苦到舌根。

    我张口:“夏天,顾游弋不是什么好人。”

    她低头笑:“从小一起长大,我能不知道吗?但……我也不是啊。”

    “我听说他已经结婚了。”

    “嗯。”

    “你年轻漂亮,才华横溢,何必要糟蹋自己。”

    “乔边。”她转头,冷眼看着我。

    “咱俩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多少年不见就跟陌生人一样,你有空管好自己,别到处操心别人的事。”

    她一停:“更何况,你现在和我有什么两样?”

    “贺折订婚,你不也和他搞到一起了吗?”

    我眼皮一跳。

    她把单子递给我,打开门:“不过,那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不会告诉别人,也请你不要在外面说三道四。”

    我点点头。

    六月,谢如岑保送本校读硕士。

    校内一团热闹,毕业生在忙毕业典礼。

    我是大学辍学。

    谢如岑细心,帮我从艺术学院借了一套学士服,拉着我照相。

    一路从校门口逛到最南边。

    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噩梦醒了,我完成在环美的学业,顺利进入人生下一阶段。

    程演打电话来,说要带谢如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