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们正一边吃冰棍一边翻照片。

    傍晚气温冷却,晚霞把夏日铺得温柔。

    快到宿舍楼,远远地,看到程演从车里下来,招招手,笑容清爽。

    “难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我对谢如岑咬耳朵,“酸了。”

    她笑:“那我把程演给你吧。”

    “可别,遭天谴。”

    “那是谁?”谢如岑一扬下巴,“看着眼熟。”

    “嗯?”

    我顺着望去。

    贺折站在那儿,指间点着烟,薄暮铺在眼底。

    “乔边,帮我们拍一张照片。”程演说着,站到谢如岑身边。

    我站远了。

    相机还是自拍模式,只有一瞬间,镜头中,贺折垂眸,盯着我看,像是察觉到什么微掀开眼帘。

    下一秒,我已经调回正常模式,屏幕上是一对般配的情侣。

    连拍几张,程演尽兴。

    “帮我和她也拍一张。”贺折说。

    我还在愣,他已经攥着我手腕过去站定。

    然后五指交错,紧扣到手心。

    程演愕然,还是照做。

    “乔边,你笑一下。”

    偷情被抓,谁还能笑得出。

    贺折靠得很近,轻声说:“毕业快乐。”

    我一怔,弯起眼睛。

    谢如岑翻看照片,看着看着,想起来什么。

    她在贺折脸上一阵打量,说:“我想起来了,您上过电视新闻。”

    “可不,贺总大名人。”程演见怪不怪。

    贺折一笑。

    谢如岑解释:“以前乔边总看您的新闻,印象深刻。”

    我装听不见。

    一秒的尴尬。

    程演搡我:“愣着干什么,上车走吧,去吃饭。”

    我推脱晚上有课。

    贺折看我一眼,没说话,坐到车里。

    一行三人开出了校园。

    暑假开始,殷老师休假,我搬回清池花园。

    学校清宿舍,谢如岑来和我住,谢海流也从寄宿学校放假回来。

    小公寓热闹了。

    程演三天两头跑来,送吃送喝,我也跟着沾光。

    乔行偶尔也来,待不久,嘱咐一些便走。

    很快到了程演生日,谢如岑苦恼,让我陪她去挑礼物,最后看中一副袖扣,价格不低,她咬牙买了。

    我也顺便买一对送乔行。

    生日宴设在海楼顶层,我们提前到了。

    程洵坐在我旁边。

    “程老师什么时候的生日?”我随口问他。

    “一月七号。”

    “属什么?”

    “龙。”

    我眨眨眼:“咱们也算亲戚,我属小龙。”

    “原来你比程演还大一岁。”他轻笑。

    我也笑:“可不,他应该叫我姐姐。”

    这边两人窃窃私语,那边有客人来了。

    贺折,后头是顾游弋、孟辛泽、燕扬。

    到镜水后,还没见过燕扬,他点头示意我。

    程演在作介绍,谢如岑一一招呼。

    “弟妹简直是天仙。”顾游弋说,“程演,你从哪儿找到的宝贝?”

    “你都结婚了,还想惦记呢。”孟辛泽揶揄。

    “也是,再好宝贝不如自家老婆。”顾游弋撇嘴,后看到我,“大小姐怎么坐那儿?”

    他拍一拍贺折身边的座椅:“来这儿,多少年不见,跟哥哥们聊聊。”

    “不用,你们聊吧。”我皮笑肉不笑。

    “害羞什么。”他按住燕扬的肩膀。

    “以后和燕扬是一家人,得先培养一下姐弟感情。”

    燕扬低头吹着茶水,双目敛着,置身事外。

    我刚想开口。

    贺折沉声:“顾游弋,你挡着人上菜。”

    服务员正好卡在门口。

    顾游弋落座,传菜、上菜通畅,宴席有了宴席的样子。

    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程演这个东道主有模有样,在座都是他亲近的弟兄,彼此知根知底,从公司股票到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从八卦消息到变迁变动,侃侃而谈。

    我听着云里雾里,渐渐觉得无聊,摆弄着盘子里的螃蟹。

    程洵好心,帮我剥好,剃干净,蟹肉漂漂亮亮地摆在跟前。

    “乔家和万家一联合,两家股票要涨爆了吧。”

    突然听到有人提,我竖起耳朵。

    “我看未必。”有人摇头,“万氏势头是挺猛,但qiao是什么?一条巨型大船,庞然大物,冗余太严重,要想转向靠一艘快艇?简直痴人说梦。”

    “顶多像条死鱼,死前蹦跶蹦跶。”

    “听说钟家交给钟泉后,正在阻截供货商,还挖走了qiao高层陈进斌,不知真假,看来这是要进行内外联合绞杀啊。”

    “等这季度财务报告出来,利润再降,估计大股东都会坐不住。”

    “乔行这位置坐得不稳啊,小子终究还是不如他老子,用的招都小气。”

    东西在嘴里,我吃着,味同嚼蜡。

    “得了吧。”顾游弋突然开腔,“你们再怎么嘲讽,人qiao多少年基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话说,我家倒了人也未必能倒,外人看的只是冰山一角,山下边多少隐形的东西,咱们也不知道。”

    我一愣。

    “别看乔家落寞,就算现在这样也比你们那小作坊强。”顾游弋吐一口烟,“你说是吧折哥。”

    烟雾迷蒙,贺折眯起眼睛。

    隔着一个圆桌,他无遮无掩地直视我。

    “乔氏主盘在海外,钟家瓦解它的国内供应链无异于拳打在棉花上,甚至有可能帮乔氏整肃业务,剔除烂账,弱化监管。钟氏动作频频,总会引起各方注意,如若步子迈太大,内耗就会产生。”

    他微弯唇沿,目光冷了:“qiao国内市场牢固利润高,不光钟氏,我们也在看,想要分得一杯羹,甚至把它挤出市场,单打独斗不行,明争,也不行。”

    “怎么,你们要联手了?这么冒险?”

    贺折淡淡回应:“还在考虑。”

    一热一冷,什么意思。

    施压?

    他晃着酒杯,眼神慵懒。

    食不下咽,只顾着喝酒,一杯换一杯,喝得也没多舒服,还晕。

    又倒上一杯,程洵拦住:“可以了。”

    他把酒杯挪到左手边。

    我也不争,一手撑着脸,半眯眼睛,悄悄和谢如岑说八卦。

    第11章

    酒意微醺,宴会桌上有些热闹。

    我听见顾游弋的声音:“来都来了,坐下喝杯酒嘛,云舟。”

    云舟?叶云舟?

    我一懵。

    她站在那儿,嘴边淡笑,一双眼睛和乔行一样。

    上次见,还是很多年前。

    现在她长大了,妆容精致,着装精干。

    她很快注意到我,稍一滞,先红了眼睛:“姐姐,好久不见。”

    谢如岑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掌心。

    我口干舌燥。

    “弟妹还不认识吧,这位是……”顾游弋说话,目光朝往谢如岑。

    程演从中打断,问叶云舟:“你怎么来了?”

    叶云舟“哦”一下。

    “外面听见有人说你在,我正好要把钥匙还给你。本来让人转交,想起来今天你生日,来祝你生日快乐。”

    程演道谢,也不作挽留。

    一时尴尬。

    谢如岑看着,打了圆场:“您是程演的朋友,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吧。”

    桌上传来一声嗤笑,有人说:“哪儿什么朋友啊,俩人有婚约,我还以为弟妹知道。”

    “程演你也真是,玩,就要找志趣相投的玩,这不坑人吗?”

    谢如岑明显一怔,我攥过她的手。

    她惊醒,看着我:“你……早知道了?”。

    我点下头。

    程演怒了:“谁跟你他妈说玩玩,别把你那套乱七八糟的安我身上。”

    “生什么气啊程演。”顾游弋作壁上观,“又不是没玩过,兄弟们家里放一个,外面养几个,不都这么干嘛。”

    “行了顾游弋,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孟辛泽拉他。

    “程演已经退婚,和如岑在一起合法合理。”程洵为他弟弟说了一句。

    谢如岑发着抖。

    没有说话的叶云舟突然冷笑。

    “退婚?叶家什么时候答应了?得了甜头便翻脸不认人,当属你们家手段高明。”

    “叶云舟!”程演急了,“我已经和你实心实意商量过了,既然咱们俩彼此没有感情,何必绑在婚姻里,谁都不好过。”

    “话虽然这么说,但由得了你吗,程演?”叶云舟轻笑。

    她也不听辩驳,转身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