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一杯咖啡时间,又略微聊了聊各自近况,分别前交换了联系方式,直至坐上车我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在泛江度过的日日夜夜,又清晰地从混沌脑海中浮现开。

    宋修明是我刚到泛江认识的第一个人。

    当时坐大巴需要现金买票,他没带,找到我,希望我能借他一些,之后他用手机加上好友转了钱,得知我在找房子,刚好他家在出租,就帮我联系上他妈妈。初到泛江,人生地不熟,一开始却意外的顺利。

    房子干净整洁,租金也不贵。

    房东阿姨对我很关心,她自己种菜,说菜吃不完放着也是坏,于是时常送些给我,有时请我到家里吃饭,对我的情况从不多问。

    宋修明在隔壁市工作,偶尔逢假期节日回来一趟,对我也很好。

    泛江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我能揭开阴霾重新生活,多亏了他们。

    是我太过幸运。

    想到这儿,我该给阿姨打电话问声好。

    “喂你好。”说话人是位男性。

    “你好,陈阿姨在吗?我是乔边,以前的租客。”

    “哦,我妈出门了,你等下午再打来吧。”

    我愣住:“不好意思,您是陈阿姨的……儿子?”

    “是啊。”

    我从来没听说过陈阿姨有两个孩子,一时慌了神:“宋修明是您的哥哥还是弟弟?”

    “谁?宋修明?”他语气困惑,“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

    我呆愣在原地,立即问他我租房的那年,他在哪儿。

    “我出国定居好多年了。怎么了?那个人和我妈什么关系?”

    我把情况告诉他。

    “想起来了,的确实有这么个人,名字我记不清了。”他笑道。

    “我妈告诉我说是租客,人不错,怎么?还认起儿子来了?等她回来我问问。”

    说明白,那边挂了电话。

    我疑虑四起,像沉在雾里。

    宋修明为什么撒谎说是房东的儿子?

    房东明知道却不戳穿,是早和他商量好?

    那宋修明应该早就认识我,才故意借钱顺势介绍租房。

    我从没见过他,那一定是认识我的人在他背后指挥。

    贺?难道又是贺老?

    不对啊。

    既然张嘉兰已经摊牌,贺老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通过张嘉兰联系我,那么宋修明完全可以直接说实话——他撒谎,是另有别人!

    不是贺老……

    是……贺折?

    车窗外景色快速流动。

    我眼前重复播放着清池花园公寓里重逢的画面。

    贺折逆光站着,我看着他,仿佛在解一道谜题。

    第二天清早我才收到宋修明的回复,他没有当即否认,约我周末见面谈。

    看完消息,我扯上窗帘,带了眼罩和耳塞,手机调到关机,吃了药不顾一切地睡去。

    云舟的婚约、乔行的委屈、家里的麻烦、钟泉的报复、对贺老的恳求、对贺折的怀疑,等等,那些事纠缠在一起,几乎将我吞没。

    再不睡就要死了。

    药效很快起作用,我沉在昏暗的房间熟睡,仿佛那些事都与我无关。

    但梦总有尽头,醒来,现实还在那。

    朦胧中听到砸门的声音,我挪开眼皮,出神了一会儿才下床。

    我打开卧室门,原来砸门的响声震耳欲聋,好像要把门劈开。

    我吓懵了,朝猫眼望去。

    贺折?!

    对门在劝他。

    我当即打开门,一股秋日肃杀的冷气挟他进来,容不得我向邻居道歉,他用力摔上门。

    砰!

    他粗喘着气,紧抿住双唇,下巴颤抖着看我。

    他眼里带着刀子。

    他盯着我,满目创痛。

    我眼睁睁看着一滴泪从他眼眶涌出,滑落在地。

    心里的一处,跟着泪花,啪嗒——

    碎开了。

    他眼神阴森可怖,我下意识地倒退几步。

    “你……怎么来了?”

    下一瞬,他伸手,冷透的五指狠钳住我的下颌,掐着,逼我抬头。

    我迎上他的泪。

    泪中好似藏着秘密,吸引着我窥伺,让我怔忡、沉陷。

    “真会演啊乔边……”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间咬出来。

    “你说的每句话,到底有哪句才是真的?!啊?

    “乔边,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

    他用力捏痛我,然后猛地放开。

    我踉跄着后退,撞到茶几,茶几上一个玻璃花瓶滚落,破碎声刺入耳膜,掀起脑海中一片轰鸣。

    我猛的怔住。

    难道他知道了所有一切?

    “我竟然真信你爱我……”

    贺折背过身,臂肘撑在门上,塌下的肩膀微微耸动,他声音沙哑颤抖。

    “……是……我是从小就喜欢你……我甚至一直都爱你……我等着你有一天回应我的感情……”

    我整颗心忽然皱缩。

    “我等到了……”

    他仰头细笑一声,然后用力朝门锤去,压抑着声嘶力竭。

    “我他妈宁愿等不到!我宁愿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也不愿意看到钟翊命丧黄泉!”

    他回头看我,眼中泪痕干涸。

    “到头来你说爱我,也是假的。”

    他笑了,坐到沙发上,弓起背,两手搭在腿上,目光从下至上,冷冷地扫视我。

    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这么多年我活在愧疚中,每天每夜被钟翊的离世自责、后悔,你是不是很开心?”

    “贺迁疯了,把手腕割烂,血淌了一床,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和乔行断绝来往,乔行为了你下跪学狗叫,怎么样?开心吗?”

    忽然,茶几被他一脚猛踹,支撑架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

    桌上的杯子撒的撒,翻的翻,碎的碎。

    “说话!你他妈哑巴吗?!”

    我脑子里一片白,望着他眼里酸痛。

    “不,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

    他微扬下颌,闭了一下眼,送出一口气,再睁开是死寂的一片。

    “难不成你跟其他男人上床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我?大可不必……我嫌你脏。”

    我彻底懵了:“你,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跟别人……”

    “还要装?你打开手机仔细看看,那堆恶心人的丑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手机?

    我连滚带爬地跑去卧室,哆嗦着将手机开机。

    漫长的十几秒后,消息汹涌而来,未接电话几十通,信息上百条。

    我打开推送。

    “gu总经理顾游弋做出回应,他与季节夏没有不正当关系,消息截图是一个长期对他进行骚扰的女性朋友,最后一张照片,实际是季节夏陪同朋友做手术。”

    呵。

    简短、暧昧、模糊,我被推到浪尖上。

    第25章

    我接着往下看。

    一个人自称季节夏的朋友,晒出自己的消息记录。

    “今天就算被骂我也要说出真话。夏天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们一起长大,我从没见过她受这么大的委屈,现在她状态很糟,不吃不喝、以泪洗面。”

    “看到网上的骂声,我气得直哭,她平时那么善良一个人,事事为朋友着想,不曾想掏心掏肺却换来一个白眼儿狼。但凡一个人有点儿良心,也不会到现在还当缩头乌龟!”

    “她不说我替她说。”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名字,“乔边”两个字,陌生得像不是我自己。

    “乔边,我知道你家不管你,你从小就疯,说话、作风开放,成年后私生活混乱,这些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

    “可你别他妈欺负到我们头上,你骚扰男的不是一次两次了,觉得不够刺激找已婚男人是吧?顾游弋念在朋友一场的份上给你脸,不戳穿你,离你远远的,”

    “你呢?借着夏天的幌子接近他,被人看见,转身告诉顾游弋老婆是夏天,还求夏天陪你演戏,你他妈也怕啊?!”

    “现在好了,夏天被网暴,你躲着藏着,你那些脏事儿那么多一抖一箩筐,夏天不好受,你也别想好过!”

    附的图片是一堆假的聊天截图。

    我双脚僵在地上,朝客厅搭一眼,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地碎玻璃的狼藉。

    我接着下翻。

    有个新注册的号,先转了前面的帖子,然后发文简讽刺道:“这不是圈中野鸡吗?某位老师,你知道你女朋友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