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一打开,我双腿发软跌坐到椅子里。

    第一张照片,是那次顾游弋带我去pub,我喝多了在舞池跳舞,模糊中脱了外套,穿着内衣,和人贴的很近,绚丽灯光中,我眯着眼睛,舒展着胳膊和腰肢,面色泛红近乎癫狂。

    第二张照片,也是那次,顾游弋拿来一杯饮料,我渴极了,俯身凑过去拿,拍摄角度巧妙,像是我在主动勾引。

    第三张,竟然将程洵牵扯进来,拍的是我们牵手逛街,和一般情侣无异。

    第四张,时间很近,就是顾游弋来找我商量那天晚上,画面中他帮我点烟,正好烟头对着烟头,我的脸清晰可见,顾游弋却被挡得严严实实,就好像是另外一个男人。

    第五张,是我刚从苑州回来,朝会那次碰见贺折,照片上两人面对面紧靠着门,贺折在我耳边说话,被摄像头拍下来,角度找得像在接吻,可只有贺折的一个侧影。

    第六张,是我陪季节夏做手术那天,和席音发的不同,这张正好把“流产”两字拍上,当时季节夏已经进去,我后被医生叫去拿东西,所以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好似真的是我去做手术。

    这些照片制造了我玩弄在众多男人之间的假象,将一个放荡、滥.交、淫.乱的我捏造出来。

    ”操!“

    原来……

    原来这就是顾游弋的解决办法。

    他可真行!

    评论过完,转发过万,骂得都是我。

    “这女的简直公交车啊,也太脏了吧,这么饥渴怎么不下海当鸡。”

    “没想到男朋友长得帅,却戴了个绿帽子,赶紧去检查检查有没有梅毒艾滋吧。”

    “也不知道流产流了几回,估计死孩子都能组队踢足球了。”

    “季节夏也太惨了,白让人骂了两天。”

    ……

    我原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却没想到照片牵涉出我当年坐牢,再引出我家旧事。

    消息如同滚雪球,越来越大。

    我看着,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蝴蝶扇动翅膀,眼见着就要掀起巨浪。

    钟泉踏进了这摊浑水。

    “最近网上对我妹妹车祸一事议论纷纷,我本想置之不理,但无奈讨论不断,严重影响了我和我的家人正常生活,同时近日我听到一条惊人的消息,不得不做出回应。”

    “事发之前,我与qiao董事长的孙女订有婚约。同年,qiao出现严重问题,我家决定解除婚约。之后,我妹妹就出事了。此事最终被定性为醉酒驾驶致人意外死亡,因肇事者自首态度良好,刑期不长。”

    “近日,一位相熟好友重提此事,告诉我一些关键信息,涉及对我妹妹的威胁,具体细节不便透露,那些信息令我重新开始怀疑那场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故意肇事杀人。”

    “权势再翻天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就算倾家荡产,我也会还给妹妹一片安宁。”

    啊???

    威胁?什么威胁?

    他是在说什么?

    我的眼前,所有信息缠绕成团,解不开,也不知该从哪里解。

    我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雪上加霜?

    那些东西乔行看了会怎么想?

    钟泉说的话他会相信吗?

    如果是威胁,我故意将人害死,这就与意外过失天差地别,乔行会恨死我……

    ……

    !

    这……

    这不就是贺老要的解题答案?

    这答案,竟然还是别人送的,而我要不要用,就在一念之间。

    时间缓慢蠕动。

    我感到口干舌燥,起身已是汗流浃背。

    我就在门口,迟迟不敢踏出一步。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靠近门口,然后是门锁转动,步履杂沓不止一个人,其中有人开口说话。

    “怎么是你?乔边呢?”

    哥?

    不等我出去,乔行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眼底发乌,看我的眼神陌生、遥远,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始作俑者顾游弋在他身后,目光阴冷,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一瞬间我疯狂地想撕下他虚伪的面具,我想原原本本告诉他们,我浑身上下清清白白。

    “是真的吗?”

    乔行盯着我,眼白带着血色。

    我望着他,脑子是空的。

    顾游弋开口:“乔边,那时候我们年轻不懂事,单身寂寞相互取暖,上床是你情我愿。”

    ?!?!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怀孕,还企图找钟泉当冤大头,借以逼迫钟家为你家出头。”

    “钟翊知道此事要告诉她哥,却被你威胁,威胁不成恼羞成怒……如果不是钟翊曾告诉过别人这件事,后来发现流产记录,恐怕到现在我们还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

    这他妈什么东西?!

    他放的什么狗屁?!

    满嘴的荒唐话。

    哦……

    顾游弋和钟泉合起伙来,编了一个故事。

    这故事和季节夏的事情联系起来,串成了一串,把一个浪荡、狡狯的我的形象圆得前后一致。

    “你明知道我结婚成家,还想和我再续旧情,我本想给你留个面子。”

    顾游弋演出了受害者的愤恨、怨怼,他咬牙切齿:“现在知道了真相,我还在后怕,我怕晚一步,夏天就成为下一个钟翊!”

    “是真的吗?我问你。”乔行重复了一遍。

    ……

    我笑中带哭,问:“哥,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眼中漾开一层涟漪,闪躲开我的目光,没有回答。

    答案早已在他心中写下,我一个点头,他就能把这么多年的藏起的恨全都倾泻。

    嗯。

    这样挺好,有我这样的妹妹,他太累了。

    我不知道自己挤出什么样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只觉得眼前人影恍惚,声音也是隔着一层雾障,夹杂着嗡鸣,涌我到浪里。

    我又一次做了不知对错的选择。

    ……

    ……

    “是我。”

    ……

    顾游弋表情错愕。

    我猜他根本没想到我会反驳。

    我猜就算我反驳他也编造好了理由。

    我笑起来:“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专一的人,喜欢就想得到,得到也不会珍惜。”

    “生活太无聊了,总要寻找点刺激,所以我去夜店喝酒跳舞,找不同的男人睡觉,反正我的人生已经烂透了,再烂一点儿也没关系吧,至于钟翊?”

    “谁让她不听我的劝,她活该啊,哈哈……”

    啪!

    最后的笑被一耳光截断。。

    长这么大,乔行第一次出手打我。

    那一刻我想起得都是些细碎小事。

    比如给乔行编了一条手链,他嫌丑自己改了改戴了很久。

    比如下雪的时候乔行发烧,我去外面用雪冰了手放到他脑门儿上降温。

    比如他参加比赛我逼着他给他画了一个浓艳的妆……

    这些渺远的记忆就像夹心糖果,只要用舌头轻拭,就能甜到心坎。

    以后呢?

    苦的时候怎么办?

    ……

    “从今往后……”

    乔行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再管你,你好自为之,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决绝离开,留下的话语,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了又重复。

    顾游弋紧跟着离去,剩我和贺折胶着在一室死寂当中。

    ……

    客厅的钟表,秒针快速转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冗长且没有起伏。

    脚边四分五裂的玻璃长着光刺,将空气豁开了口。

    地板上水渍未干,被踩出了脚印,拖拉着,把干净的地方也弄脏。

    我坐到贺折身边,整个人贴上去,眯起眼睛。

    “我已经承认了,你怎么还不走?还是……”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笑:“你也想我怀个孩子?”

    感受到他身体一僵,接着我被掐着脖子狠推到沙发上。

    天花板白得刺目,我闭上眼,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他滚烫的手心。

    再睁开眼,我看着他,问他。

    “那年在机场,你说回国有话要告诉我……现在我想听,还来得及吗?”

    他一怔,然后低哂,声音如同一把刀划过冰面。

    他伸手摩挲我的脸,扯力将泪痕抹去。

    他盯着我看。

    他说:“我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决定,就是一路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