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寿民更是一迭声的叫好,还催促身边的李禅,叫道:“早叫你给孙大家写一首好词,你总是推脱不肯,如斯琴音,怎么就配不上你的词了?”

    李禅不觉苦笑,他这些时日,实在有些烦恼,没得心情作诗填词,此时被乔寿民催促,他正要绞尽脑汁应对好友,忽然见到一旁闲适的王崇,叫道:“放着惊羽小弟这等才子,乔兄遮莫非要我献丑?”

    乔寿民心头微微一动,叫道:“也好!惊羽小弟,你且做个词,让我品评如何?”

    王崇也不推脱,笑道:“既然乔大哥逼迫,我就以寿民兄为题,作词一首,也挤兑你一番,让你为难我。”

    乔寿民哈哈大笑,忽然不以为意,反而连声催促,李禅也生出了兴趣,叫道:“便是要听听,寿民兄能做成什么词儿!”

    王崇长身而起,手拍栏杆,吟唱道:“堂堂天上乔公子,夜半牵车进火,霞光迸,海底腾辉。”

    乔寿民和李禅忍不住一起叫了一声:“好词!”

    王崇卖弄精神,提气喝道:“云间未放月中秋,牧童笑,华池宴罢,乘个月明归。”

    “龙剑分光自斗牛,海上归槎万里。”

    “才为汉殿无双手,恩到闽山第一州!亦有人言识仙骨,只看何日议封留。”

    这一首词牌名为浪仙郎!

    王崇做的仙气萦绕,饶是乔寿民和李禅也是扬州有名的才子,也不由得连声叫好。

    不要说两人,便是留仙楼中的客人,听得有人吟诗作词,也不由得把眼望来,见王崇一个小小少年郎,风流倜傥,人物菁华,所做之词,又复华美如此,也不由得窃窃私语,想要打听是谁家公子,卖弄满腹锦绣。

    乔寿民有意给王崇扬名,大声喝道:“此乃阳城唐惊羽,九岁中了秀才,名传两省八十城!”

    乔寿民常来留仙楼,不少客人都识得这位大才子,听他宣扬“唐惊羽”的大名,顿时满楼轰然。

    孙青雅修眉轻挑,对身边的侍女柔声说道:“去请那三位公子!”

    当孙青雅的小侍女走下楼来,诸位客人喧嚣更甚,孙青雅平日都是弹曲一首,略作对答,就回房去休息了,难得请客人上楼。

    乔寿民得意洋洋,扯着李禅和王崇,叫道:“今日多亏两位贤弟,不然我还未有机会一近芳泽!”

    三人上得楼来,就听得孙青雅柔声说道:“这位唐惊羽公子,所做诗词实在动人,青雅欲弹奏一曲,也不知会有几处错漏,三位公子还请不吝赐教。”

    乔寿民急忙叫道:“正要听孙大家的无双琴艺!”

    第三章、才子佳人,棋逢对手(十八)

    乔寿民兴致勃勃,李禅虽然没有表现的如此性急,也颇有兴致。

    王崇跟随在乔寿民和李禅身后,并不多言,捡个座位,静静的坐下。

    孙青雅稍稍挑动琴弦,不旋踵就把刚才王崇所做的一首浪仙郎给弹奏了出来,更银牙轻启,喉咙婉转,把这一首词,唱了出来。

    孙青雅不愧是名传大江南北的大家,歌声悠悠,宛如玉珠落盘,待得最后一句“才为汉殿无双手,恩到闽山第一州!亦有人言识仙骨,只看何日议封留。”唱罢,满座寂静,就连外面的客人都忍不住神驰意往,不忍打破气氛。

    乔寿民,李禅都通音律,此时更是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王崇虽然亦颇欣赏,但却并无沉迷,此时他才有兴趣多瞧了这位孙大家一眼。孙青雅不过双十年华,虽然在留仙楼,却无半点风尘之色,双眸如剪水,肌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云鬓高挽,举止端静贤淑,另有一种风采。

    有诗句可赞曰:九霄环佩传清音,玉人步履落凡尘。

    孙青雅轻抚琴弦,柔声说道:“多谢三位公子,青雅今日倦了,此一曲弹得不好,且等我闭门反思数日,下次再做讨教。”

    这位青楼大家一曲奏罢,忽然出言逐客,乔寿民虽然不舍,却也不会做恶客,拉扯李禅起身,挥手出房门而去,倒也颇洒脱自在。

    王崇起身跟这两位一起离开,出门之前,忽然伫足,回首说道:“我瞧你命不久矣,下次未必还能见着,就提前说一声,你刚才错了三处指法。”

    孙青雅身边的小侍女气的什么也似,鼓起了腮帮子,叫道:“你才是命不久矣!哪里来的登徒子,就敢诅咒我们家小姐。”

    王崇懒得跟一个小侍女争执,也不理会她的叫嚷,扬长而去。

    孙青雅倒是未有恼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深深思索。

    乔寿民和李禅听得王崇出此“惊人之语”,都有些呆了,诅咒人命不久矣,颇为恶毒,非是君子所为。

    两人都以为“唐惊羽”是年少气盛,才做了一首浪仙郎,志得意满,被请上孙青雅的闺房,却转瞬又被逐走,心头不满,这才有如此逾矩的言语,都想要劝说几句。

    王崇也不争辩,双手抱腕,跟乔寿民和李禅告辞,两人几番挽留,都给他含笑拒绝,独自一人出了留仙楼。

    乔寿民始终不舍离开,拉扯了李禅,仍旧留下喝酒,李禅也颇不满王崇口出恶言,故而也没去追王崇,任由他离去。

    王崇去李禅家取了紫苏骝,打马回转须晴园,他刚到家中,就听得下人来报,有客人来访。

    王崇也没多问,让下人把客人请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穿着长斗篷,遮住的颜面之人,被带入了小意怜星楼。

    王崇贪图清净,不喜有人身边,故而小意怜星楼中,除了小狐狸胡苏儿,并无其他人在。

    来者见王崇驱走了引路的下人,却没让胡苏儿退下,轻笑一声,揭开了斗篷,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娇靥,却是不久前,留仙楼逐客的孙青雅。

    小狐狸胡苏儿撇了撇嘴,怏怏不乐的送上茶点,心道:“我家公子原来也尚风流,不知哪里结识这等狐媚女子,比我们狐狸精还要举止风骚……”

    且不提这头小狐狸心下如何诋毁孙青雅,这位青楼大家柔声问道:“青雅先要谢过公子的一曲浪仙郎!并要问过一声,公子为何说我命不久矣?”

    王崇冷笑一声,说道:“我从未见过,大白天的还有鬼物显形!”

    被王崇说成是鬼物,孙青雅不但未有恼怒,美目中颇多异彩,柔声说道:“唐公子怎能如此诋毁奴家!有甚证据,说奴奴是个鬼物?”

    王崇修为不足,还真就瞧不出来,这位混迹青楼的孙大家是个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