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木槿一行人伪装的商队,在南海郡已经逗留五天时间。

    如果十天内,还没找到燕王妃和小世子,他们也必须撤离,逗留太久反而会遭人怀疑。

    单单这五天里,众人也没闲着,伪装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兜售她们带来的一些小物件。

    贺木槿挑着担子,敲着小铜锣,在一条幽深的小巷中吆喝,“南来的北往的,瞧一瞧看一看,针头线脑、手帕丝绢、千层底、上好的缎面,小本买卖价格公道,最后卖三天。”

    最后一句,完全是说给躲在暗处的燕王妃说的。

    既然她们找不到人,何不让人来找她。

    听她这么一吆喝,还真有人家开门,贺木槿放下扁担,掀开盖在箩筐上的粗麻布,露出箩筐里带的货物。

    一名三十许的中年妇人,先瞧了瞧一身货郎打扮的贺木槿,见她长得平平无奇,也不像坏人。

    这才走到她旁边,看着箩筐里的东西道:“你这有没有彩色丝线?”

    “有有有,拢共7种颜色,您随便挑。”

    从身后的箩筐里,找出妇人要的各色丝线,一大捆的托在手里。

    “颜色道挺全,你这丝线怎么卖啊。”

    中年妇人满意的翻看着她手中丝线。

    “不贵,不贵,两个铜子一桄,足够您用上三五个月。”

    “比城西的成衣铺子便宜多了,我要红色、白色、黑色、粉色、绿色,每种颜色来两桄。”

    “好,我这就给您挑。”

    巷子里的其余几家,估计是兵荒马乱的年景不敢开门,只敢贴着门旁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附近的邻居真的买到东西,才纷纷开门,环顾下四周,脚步匆匆的朝货郎跑来。

    “这是您的丝线,诚惠十个铜子。”

    贺木槿接过钱,顺手拿起一条素白手帕笑道:“您买的多,这条手帕送您。”

    中年妇人一听乐了,欣喜的拿过手帕,纯白的丝制手帕,她可以拿回家绣上一些图案,到时候拿到成衣铺也能卖个好价钱。

    “多谢你的手帕,小哥儿明日可还来?”

    贺木槿一边招呼着其他人,一边抬头答道:“还能来两日,便要出城回家了。”

    “那行,等我明日卖了手上的秀活,买你一下千层底。”

    “好的,好的,明日这个时辰,我还到箱子里来。”她笑得眉眼弯弯,送走那位客人。

    “小哥儿,你这缎面怎么卖?”一名妙龄少女,有些羞怯的小声问。

    “五个铜子一尺,姑娘要多少?”

    沧澜上好的缎面,在外都卖几两银子一尺,贺木槿只买几个铜子的价。

    这事要是让春花知道,肯定会对她怒目而视,还会数落她败家。

    少女眼眸一亮,高兴的掏出一只绣着并蒂莲的小荷包,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铜板细细的数着。

    一听缎面这么便宜,又有两人抢着要,这可急坏了钱不多的妙龄少女。

    贺木槿忙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嫂嫂莫急,左右我明日还来,缎面也是这位姑娘先要的,今日的就卖给这姑娘,明日我多带一些给各位嫂嫂。”

    “明天你还卖五个铜子?”一名妇人质疑道。

    “对,只卖五个铜子,刚刚我与之前的那位大嫂,已经约定好明日还来,想必各位也都听到了。”

    “那行,今日先给我拿几个素帕子,待你明日担了缎面来再买。”

    妙龄少女买了五尺缎面,贺木槿同样送了她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

    就这么半送半卖,天刚擦黑她就卖光了两箩筐货物。

    回到他们租住的小院,季红菱几人也都先后回来了。

    四人围坐一起,周凯揉着酸痛的肩膀抱怨道:“背着货物走街串巷的活是真不好干,我的肩膀都要压断了。”

    “都没几家敢开门,东西都没卖多少。”

    季红菱放下茶杯,也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王妃能听到咱们的吆喝声吗?”

    “我觉得会,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才会最好的隐藏自己。”胡骁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说的那叫一个正经。

    “木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东西卖出去多少?”

    贺木槿笑得一脸得意,摊手道:“货物太少没够卖,与人定好明日还要去一趟。”

    “要的货物太多,你们明天谁跟我走一趟?”

    三人瞪大眼睛,仿佛见鬼似的看着她,嘴上的老大,半天都没合上。

    周凯也不揉肩膀了,趴在桌上,伸着头一脸好奇的道:“主子,您是怎么招揽那么多生意?也教教我呗。”

    贺木槿神秘一笑道:“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

    第二天,贺木槿带着季红菱,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小巷。

    依旧是那套吆喝,“南来的北往的,瞧一瞧看一看,针头线脑、手帕丝绢、千层底、上好的缎面,小本买卖价格公道,最后卖两天。”

    只是把三天,变成了两天。

    果不其然,听到熟悉的吆喝声,陆陆续续有人打开家门。

    好家伙。

    看人数估计是有昨天的两倍,看来昨天买她东西的那些人,已经在街坊四邻替她做过宣传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了季红菱来,否则就凭她这一扁担东西,可不够这些人买的。

    她笑眯眯的双手做蒲扇摆,“各位嫂嫂别抢,今日我带了自家兄弟来,货物多的是,足够大家挑选。”

    “小哥儿,你果然信守承诺,给我拿十双千层底。”

    贺木槿招呼着昨天约好的几位熟客,其余几个则跑去季红菱的箩筐旁挑选。

    “咱们小本生意,走街串巷的不就靠个信誉,既然跟嫂嫂定下了,就一定要来。”

    “你这小伙子实诚,以后肯定能开一间自己的铺子。”

    贺木槿憨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抬手抓了抓头,有些腼腆的道:“多谢嫂嫂吉言。”

    一名眼生的姑娘来到近前,也不说话,在箩筐里翻看了一会儿。

    选了一块素帕,一桄白丝线。

    “诚惠一共四个铜子。”

    姑娘付了钱,拿着东西就走。

    贺木槿余光一直跟随着那个姑娘,直到她走进小巷最里面的那栋宅子才堪堪收回。

    转头就瞧见季红菱看来的眼神,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那姑娘有问题。

    应付完小巷里热情的大娘,大嫂。

    二人没有再继续走街串巷的叫卖,而是原路返回。

    走出小巷后,季红菱凑到她身旁,用仅有她们二人能听到声音道:“你也觉得那个姑娘有问题?”

    贺木槿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要不是她无意间瞧见那姑娘叫上穿的绣鞋,还真就不一定能发现。

    “那姑娘穿的绣鞋,用来刺绣的线是掺了银的,可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丫头用得起的。”

    “你的意思是,她是王妃乔装的?”季红菱难掩惊诧。

    “不是,她虽然不是王妃,但也跟王妃脱不了干系。”

    “她难道是王妃身边的人?”

    “嗯,至少我是这么认为,不过还要再看看才行。”

    ……

    第三天,南海镇突然下起了大雨,到了下午更是狂风大作。

    贺木槿站在窗前,看着漫天大雨,心里却没了往日的惆怅。

    “胡骁,周凯叫下面的人整理东西,待明日雨停,我们就离开。”

    “咱们不着王妃了?”周凯肚子里藏不住话,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仰望着密集的雨幕,她语气坚定的道:“不找了,该来的迟早会来。”

    周凯完全是有听没有懂,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被胡骁拉着手臂拖走了。

    ……

    午夜时分,雨还在下,只是比白天稍小了些。

    本是夜深人静,家家户户熟睡之时,街道上却传来大队士兵迅疾的脚步声。

    “砰砰砰”

    贺木槿所租住的院门,被人敲得山响。

    周凯睡眼惺忪,忙披上件衣服跑出去开门。

    刚一开门,就有一队莫汗士兵冲进院子。

    他装作阻拦不及,被一名壮汉推倒在泥水里。

    “哎呦,各位军爷,三更半夜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连滚带爬的从泥水里爬起,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

    为首的莫汗士兵,掏出两张画像,严厉道:“你可有见过画像上的两人?”

    周凯弯着腰,凑近看了好半晌,讷讷的道:“没,没见过。”

    “瞧这装扮也不像咱们莫汗人,军爷您大晚上劳师动众的找她作甚?”

    为首的莫汗士兵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去去去,一边去,叫你们家主人出来说话。”

    撇撇嘴,转身跑去叫贺木槿了。

    贺木槿和季红菱的房里,此时正有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二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随都做了简单的易容伪装,可还是让眼尖的贺木槿,一眼就认出其真实身份。

    可他们却不知贺木槿二人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他们就是莫汗的商队。

    易容成仆妇的燕王妃掏出身上所有银票,“这是我与少爷的全部身家,只求这位老爷能让我与少爷,明日随商队一起出城。”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东家,东家快醒醒,院子里有一队军爷要见您。”

    周凯故意大声呼喊,也是在提醒她莫汗士兵来抓人了。

    被称作少爷的少年,下意识的把仆妇护在身后,满眼戒备的盯着房门。

    “带她们去后院躲躲,我去处理那队士兵。”

    贺木槿对季红菱交代一句,径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装模作样的打着呵欠,抬手一巴掌拍在周凯的脑袋上,没好气的呵斥,“大半夜的叫什么叫,你想想死我啊。”

    周凯被打的一缩头,委屈巴巴的揉着脑袋,另一只手指向院子里的士兵。

    “是那位军爷要见您,小的是怕您谁的太沉听不到……”

    “行了行了,没用的东西,一边呆着去。”

    贺木槿挥推周凯,顶着绵绵细雨上前道:“不知军爷,找在下何事?”

    她说话不卑不亢,把世家大族的派头拿捏的死死的。

    为首的士兵也知道他们是泰岚家族的商队,能带这么大一支商队的人,最起码也是泰岚家族旁支的重要成员。

    说话的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再次掏出画像道:“东家可见过画像上的人?”

    “听我族弟说,城中的女子几乎都被带回国了。”

    “我上哪见女人去?要是有女人我早带着兄弟几个出去乐呵了,谁还在宅子里睡大头觉。”

    她絮絮叨叨的抱怨。

    为首的士兵听得直皱眉,更加确信了他贵族子弟的身份,也只有他们才会天天想着女人。

    “那就还请东家行个方便,让我等例行公事,进去搜上一搜。”

    贺木槿又抬手打了个呵欠,斜眼睨了他一眼,颇为鄙夷的道:“这屋子里的东西可都是送给小小姐的,这要是不小心碰坏个把件贵重物品,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为首士兵也是个上过战场的硬汉,哪里愿意听他连消带打的一顿讽刺,抬手就要下令搜查。

    却被他身后的同袍扯了扯袖管,他皱着眉附耳过去。

    “队长,你看他手上的刺青,刚刚他还说族弟。”

    “他很可能是泰岚副将的族兄,得罪他不要紧,可咱们怎么跟副将大人交代。”

    为首士兵冷哼一声,恨恨的放下手。

    瞪了贺木槿一眼,下令道:“我们走,去下一家。”

    目送士兵们离开,贺木槿转身懒洋洋的道:“周凯,关门。”

    ……

    季红菱带着燕王妃与世子来到后院一间废弃的小屋。

    “吱嘎”推开房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仅能睡下一人的破旧小木床,一张瘸腿木桌上放着油灯,连把椅子都没有。

    “今晚你们先在这讲究一宿,待明日商队启程,自会有人来唤你们。”

    说完,也不等二人答话,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母子二人进屋,关好房门。

    阎之洛点燃桌上的油灯,“母妃,这里的人怎么都怪怪的?”

    闵柔拉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无论这里的人怎么怪,只要他们能带咱们娘俩离开这就行。”

    “而且你也不能叫我母妃,要叫乳娘,千万别忘了。”

    “儿子省的,只是苦了母妃要住在这种地方。”

    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闵柔满眼慈爱的道:“只要我儿能好好地活着,为娘再怎样都不觉的苦。”

    “只要咱们娘俩逃到皇城,那里有重兵把守我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