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贺木槿与季红菱分别提着一只木箱,来到后院那间废弃的小屋。

    “咚咚咚”

    坐在地上背靠墙壁的阎之洛听到敲门声,一轱辘从地上跃起,几步来到门前。

    隔着一道破旧的木门,满脸警惕的问。

    “谁?”

    “是我。”

    阎之洛听出是昨晚那位东家的声音,这才退后一步拉开门闩。

    “吱呀”

    破木门被拉开,贺木槿和季红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进了屋。

    屋里,燕王妃也早早起身,见他们二人提着东西,下意识问到。

    “东家可是要出发了?”

    “天亮我们就出城,不过出城之前你们要换副容貌才行。”她笑眯眯的看着闵柔。

    闵柔闻言,心凉了半截。

    糟糕,被认出来了。

    她全身紧绷,眼神戒备的看着贺木槿。

    表面上却依旧镇定的道:“不劳东家费心,老奴与少爷不出城了,老奴二人这便离开。”

    说着,就想绕过贺木槿二人,夺门而逃。

    好不容易才送上门的人,贺木槿哪能就让她们这么跑了。

    一个眼神递过去,季红菱身子一闪挡在门前。

    四下观望见无人发现才重新关上房门。

    “二位这是为何?”

    阎之洛挡在母妃身前,像只愤怒的小牛,摆开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思。

    贺木槿挑挑眉,这小子倒是孝顺。

    不过他这么护着打扮成仆妇的王妃,反倒会引人注意。

    浪费的时间也够多了,贺木槿也不想在吓唬这对心力交瘁的母子了。

    索性伸手撕下脸上的□□,直接以真面目示人。

    闵柔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娇颜,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王妃可还认得我?”

    她的笑又明艳了几分,真真是勾死人不偿命。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

    作势就要拉着看直眼的幺子下跪。

    贺木槿伸手制止,“王妃不必多礼,我早就不是什么皇后了。”

    她心中怅然,随即转移话题。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要马上给王妃和小世子换装才是。”

    “昨晚你们就已经暴露了,再用这个装束很容易被发现。”

    闵柔也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她果断的点头。

    “一切全凭,全凭东家做主。”

    既然不能叫皇后,也只能事急从权称呼一声“东家”了。

    ……

    商队吃罢早饭,谁也没多嘴,多看队伍中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

    为了更好地保护二人,她们分别与身手最好的贺木槿和季红菱共乘一骑。

    明面上是东家和管事的,耐不住寂寞在城里买了两名姬妾,准备回程的时候乐一乐。

    这才莫汗皇朝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莫汗讲究越是勇武的男人,拥有的女人就越多越漂亮。

    贺木槿也正是抓住这点,才冒险的把年岁尚小的阎之洛易容成女子。

    估计是昨晚闹出的动静不小,今日城中负责巡逻的莫汗士兵,比往日整整多了三四倍。

    贺木槿可以不把莫汗士兵当回事,可年纪小的阎之洛不行啊。

    他坐在贺木槿身前本就紧张,又看到这么多想要抓捕他们母子的追兵,紧张的更是僵硬着身体。

    贺木槿脸上依旧是洋洋得意的模样,却是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放松点,你这样我们根本出不了城,你就把我当成你家姐姐,乖乖靠在我怀里。”

    自打知道救了他们母子的人是当今沧澜皇朝的皇后后,阎之洛的心就没安稳过。

    尤其是对方揭开□□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高贵而神秘,让他心向往之。

    想到自己靠进对方怀里,小脸“腾”的一下,羞的通红。

    贺木槿坐在他身后,哪儿看得到他别扭的小样儿。

    搂在他腰间的手一用力,直接强行把她拉到怀里。

    背后突然触及的柔软,让阎之洛的心狂跳,更是连动都不敢动。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周凯,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贺木槿满脸疑惑的转头看向他,刚要问他笑什么,余光便瞥见嘴角微抽,像是得了中风的胡骁。

    就连这面瘫脸都有破功的迹象,难道是自己又错过什么好笑的事了?

    她还在那瞎捉摸,就听坐在季红菱身前的燕王妃闵柔,婉婉的笑道:“小丫头面皮薄,头一次与男子接触,有些害羞罢了。”

    贺木槿恍然,原来这帮臭小子在笑话自己。

    “想笑就笑,小心憋出内伤。”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周凯和胡骁,就连附近的几人都哈哈大笑。

    一下子就引得路人与巡逻士兵的注意,可见到他们车马上带有的族徽,又都纷纷转过头去。

    该巡逻的巡逻,该卖东西的卖东西。

    期间,又跟阎之洛闲聊几句,总算让这孩子没那么紧张。

    城门口,今日负责把守的将领竟然是泰岚风。

    贺木槿不紧不慢的骑着马,心里却在盘算这关要怎么过。

    泰岚风也是远远就看到族中商队,为首的赫然就是当初与自己一同饮酒的族兄。

    “走,随本将下去看看。”

    带上几个亲兵,直接下了城头。

    瞧见等候在城门口的泰岚风,贺木槿咬咬牙只能热情的喊道:“族弟,你怎么在这?”打马朝城门口跑去。

    “今日小弟负责守城,族兄这是要返回家族吗?”

    兄弟二人狠狠地来了个熊抱,贺木槿还是第一次跟男人拥抱,那厚实的身板子跟抱了面墙似的。

    “可不是,货物都卖光了,也该回去交差了。”她打着哈哈。

    “这两位是?”泰岚风如鹰隼般的眼眸,直直看向坐在马背上的阎之洛和闵柔。

    贺木槿表情畏缩的朝他挤挤眼,“沧澜的女人跟家乡那边的女人真不一样,那身子柔的,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哥哥这不是食髓知味,就想……”向他使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果不其然,只要说到女人,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泰岚风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锐利,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来回看了二人好一会,才抹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指着阎之洛道:“这也太小了,玩起来都不痛快。”

    “老弟生猛,哥哥我就好这一口,小好啊,又嫩,又好□□。”

    俩人哥俩好的勾肩搭背,聊着一些荤素不忌的话。

    泰岚风一想也对,女人嘛,各有各的味道。

    “族兄说的对,哪天我也找几个年纪小的试试。”

    “哈哈哈,妙不可言。”

    那笑得是要多畏缩就有多畏缩,妥妥的lsp一个。

    周凯看的眼睛都直了,这还是那位谪仙似的人物吗?

    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又聊了一会,贺木槿才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为兄就先行一步,待兄弟大胜归来。”

    “你我兄弟二人再把酒言欢。”

    “好,一言为定。”

    贺木槿跨上枣红马,大手一挥,商队重新启程。

    出城的这段路才是最让人紧张的,生怕对方看出破绽将他们拦下。

    直到他们走出城门好远,贺木槿才长舒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

    “族兄,族兄,你等等……”

    听到由远及近,仿若魔音的呼喊,她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她真想装听不到,赶紧走人。

    可商队太大,就算她想跑都跑不掉。

    没奈何,她只能叫停队伍,等泰岚风追上来。

    泰岚风带着两名亲卫追到近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抛过来。

    贺木槿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根做工精细的玉簪。

    “还要劳烦族兄,替小弟把这枚簪子带回族里,交给五爷府上的柒小姐。”

    搞了半天是定情信物,吓得她还以为是自己这边暴露了呢。

    白担心一场。

    她小心的把玉簪收进怀里,“族弟放心,哥哥定会把玉簪交给柒妹妹。”

    “哥哥走了,兄弟莫要再送。”

    “哥哥一路平安。”

    虚惊一场,商队重新启程。

    这回还真就没再追来,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走的远了,季红菱才好奇的开口询问。

    “木槿认得他口中的柒小姐?”

    “我哪里认得,只是顺口胡诌罢了。”

    “不过这小子也真好骗,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说自己是哪一支的族人,他就族兄族兄的叫。”

    “那是主上会忽悠,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灌趴下了。”

    “第二次见面更是不靠谱的谈论女人,这些要是让春花知道,肯定又会念上好多天。”

    胡骁的话让贺木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自打她生完小元宝,春花的嘴就没完没了的念。

    但凡有什么事被她抓到,耳根子就别想清静。

    狠狠地瞪了坏心眼的胡骁一眼,她也不甘示弱的道:“走出这么远都事事想着春花,春花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长此以往,你非成妻奴不可。”

    众人哄笑,胡骁闹了个大红脸。

    他可不敢再得罪牙尖嘴利的主上,否则指不定要怎么挖苦他呢。

    殊不知,人家在说完妻奴后,脑中忆起的却是远在皇宫那人。

    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如何。

    ……

    远在京城的元卟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揉鼻子小声嘀咕。

    “难道是有人想朕了?”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一张明艳动人的笑脸。

    手下的笔一顿,一滴墨水滴落,毁了一幅字。

    她索性放下笔不写了,招呼来魏权。

    “可有皇后娘娘的消息?”

    魏权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见她估计是想娘娘了。

    才咬咬牙道:“据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娘娘带人去南海郡营救燕王妃与小王爷了。”

    元卟离闻言,“腾”的从宝座上起身,不安的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是蹭蹭的往上涨。

    突然停下脚步大骂,“他们都是白痴吗?”

    “娘娘要去,他们怎么不拦着点。”

    “一群废物,蠢货,白痴……”

    魏权低眉顺目的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惊愕不已。

    原来,陛下没有阻止那些人跟着娘娘离宫,是早有安排。

    怪不得,不但没派人追杀,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把亲眷也都一并带走。

    过了好半晌,见女皇心情平复不少。

    魏权才战战兢兢的凑到近前,“陛下,老奴跟着陛下也有几十年了。”

    “说句不中听的话,陛下既然已经处理了淮阳王与右相,为何不与娘娘解释清楚,冰释前嫌。”

    “陛下与娘娘再续前缘,也是一段佳话啊。”

    元卟离其实心里比谁都想摊开一切,也想让小媳妇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可她不能。

    很庆幸自己之前解决一切后没有说,时至今日她就更不会说。

    “魏权啊,有些事你不懂。”

    “你只要知道,木槿永远都是朕的皇后。”

    “如果朕哪天不在了,天瑜(小元宝)便是沧澜下一任女帝。”

    “诏书朕早就写好了,就放在勤政殿,勤政爱民的匾额后面。”

    瞧着自家主子像托孤似的话,魏权的心里“咕嘟,咕嘟”的往外直冒酸水。

    他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陛下,您别这么说,沧澜不会有事,您也不会有事。”

    “娘娘只是一时生气,娘娘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人,肯定会想明白事情的原委。”

    “肯定会来找陛下的……”

    说到最后,他几乎泣不成声。

    想着自家小媳妇,元卟离不禁也红了眼眶。

    ……

    半个月后,贺木槿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再次踏上鹤鸣山脉地界,整颗心都愉悦不少。

    “这里就是鹤鸣山脉,也就是我们的老巢。”

    半个月接触下来,天性活泼的周凯和小世子阎之洛成了好朋友。

    这不才刚到山脚下,就开始给他介起鹤鸣山了。

    闵柔也不阻止自家儿子与周凯交朋友,毕竟在她眼里能跟在皇后娘娘身旁的,都是娘娘信得过的心腹之人。

    与他们打好关系,对儿子的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吃饱喝足再上山。”

    季红菱把马拴在山脚的一株大树下,招呼着车队原地休息。

    “主上,季寨主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胡骁眉头深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红菱点点头,手搭凉棚眺望着山林。

    “按照约定,木筱会早早带人,在半路接应我们。”

    “可我们一路行来,别说接应,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依我看,八成是寨子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