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叙白背脊一僵,想也不想地缩回手臂。

    宋嘉鱼吹到一半呢,手臂就没了,顿时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双小鹿般清澈明亮的眸子只清晰倒影出他一人身影,叶叙白眸光微沉,晦涩不明。

    “你刚刚……该不会在捉弄我吧!”宋嘉鱼眼眸一眯,锐利的目光像是探射仪般直穿他心脏。

    叶叙白喉咙一紧,不自在地垂头轻咳一声:“我捉弄你干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宋嘉鱼翻了个白眼,转而偃旗息鼓地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反正你都快走了,爸爸容忍你的小调皮。”

    叶叙白没忍住上手将她圆鼓鼓的腮帮子往外扯:“就你,还爸爸,嚣张的你。什么快走了?”

    “起开你的脏手!你别以为你手受伤了我就会让着你啊。”宋嘉鱼虚张声势地和他作斗争,“你不是快要去国外上学了吗,别懵我,offer都拿到了,原来暑假你没跟我一起补课那几天是去考试了啊,厉害啊叶大宝。”

    “没有。”叶叙白想也不想地否认。

    “……嗯?”宋嘉鱼推他的手一僵,不解其意地歪着头:“什么没有?我妈都说了,你拿到了哈省的offer,那可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学校,都这样了,你别给我装了啊,我又不嫉妒…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如蚊蝇。

    因为叶叙白的面色也随着她说的话越来越沉,甚至放弃了蹂/躏她的小脸蛋,眸中满是深沉的墨色。

    “没有。”他道。

    “不是,你什么表情啊,跟要吃了我似的,不就是没考上吗,又不是什么……等等?!没考上?!”宋嘉鱼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啊,我妈说你早就拿到了,还让我向你学习。”

    “我没考上很震惊吗?”叶叙白这时倒饶有兴趣地手握成拳撑着太阳穴端详着她,“我又不是神,没考上很正常。”

    “不应该啊……难道是我妈骗我?可是……”

    “可是可是,哪有那么多可是。”叶叙白食指和中指同时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考上就是没考上。”

    宋嘉鱼还想说什么,可上课铃响起,任课老师已经走进来讲课,她也只好瘪瘪嘴,闷闷地将满腹疑惑暂且压下。

    她并不相信叶叙白没考上这回事,毕竟她妈虽然经常拿隔壁家小孩跟她做对比,但那些成绩都是实打实的,她妈不屑于说谎。

    所以她私底下抓到机会偷偷问了叶母。

    因为她装作是无意间问出来的,所以叶母果然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考上是考上了,不过他不想去。”

    “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这段时间所有的端倪都在此时拨云散雾,为什么那天叶母会说让她跟叶叙白好好的,为什么叶叙白会说自己没考上。

    宋母满眼复杂地看着她,就像是明白她心底的种种纠结般,拍了拍她的肩膀:“他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做出任何决定,与任何人无关。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去哈省,你不要觉得自责。”

    怎么能不觉得自责呢,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她留在国内,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告诉过她他所做的一切。

    宋嘉鱼抿了抿唇,深深的挫败感由心而起。

    “你也别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跟他闹别扭什么的,觉得能让他回心转意去国外,他已经拒绝了,他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跟他爸一样,认死理。”叶母道。

    话虽如此,但宋嘉鱼还是不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她化悲愤为动力,更加全身心投入地学习,成绩更是突飞猛进,一跃进入全年级前十,再叶叙白之下,稳居班级第二。

    谁都没想到这个初来畏首畏尾甚至连前五百都考不上的小姑娘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潜力,并且她的声乐也是越来越好。

    高三集训那年,她出省学习,叶叙白也没断了跟她的联系,每周固定两天去看她。

    高考从考场出来那天,宋嘉鱼迈出教室的第一步还有种忐忑不安的不真实感。

    恍惚间……她,毕业了?

    毕业生欢呼相拥叫嚣着宣泄自己这么多年的情绪,承载着无数个日日夜夜汗水努力的卷子被他们撕碎纷纷扬扬洒上天,像是下了一场卷子雨。

    外面家长们心急如焚望眼欲穿,门内是学生们欢呼雀跃震耳欲聋,低落、跳跃、相拥、狂喜……百味陈杂交融在一起。

    这,就是毕业。

    “哦吼吼——我们,毕、业、啦!”

    而宋嘉鱼踏着这欢嚣盛宴走出校门,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被她抛之脑后,她步伐坚定而从容。

    高考采访的记者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按照惯例询问,奈何今年的考生有点太疯狂了。

    好不容易看到个正常考生,她喜出望外地迎上去。

    “这位考生,你觉得今年的考题怎么样?难不难?”

    难吗?

    “还好。”宋嘉鱼选了个中肯的回答。

    记着定睛一看她的容貌一愣,没想到随手拉了个“正常人”的颜值居然这么高。

    还是在同僚的暗示下她才回过神继续问:“那你答的怎么样?”

    宋嘉鱼想了想卷子上几乎被叶叙白压中百分之七十的题,最后一道好像过程她还写错了,还是在做练习时就犯的老毛病。

    “……平平无奇?”她皱了皱鼻子。

    问答到现在为止还算正常,可很快,在记者抛出下一个问题时——

    “那你高考结束第一件事想干嘛?”

    宋嘉鱼眼睛“蹭”地一亮,于是全国观众都在家中吃到了一口莫名其妙的狗粮:

    “先找个男朋友!”

    记者想了很多种回答,什么“家里蹲”、“出去旅游”、“跟同学聚会啊”,独独没想到少女居然这么敢说。

    宋嘉鱼步伐轻快地走了,记者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忽然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这不是今年京乐素人艺考生第一吗!

    因为出众得不似凡人的容貌,她还在热搜挂了好几天,小火了一把。

    “走走走,回去,还采访什么啊!这么大的新闻!题目我都想好了,叫《京乐艺考生第一能否维持神座文化科也名列前茅?》”

    不管旁人怎么众说纷纭,宋嘉鱼在回家后吃完晚饭,换上一身漂亮的裙子化了个简单的妆容,出门了。

    毕业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化妆不会被说不务正业,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和叶叙白约好了晚饭后在学校见面,此时正慢悠悠走在操场上。

    高二,不,应该说新的一届准高三早在她们高考完下午就返校寒窗苦读准备冲刺了,宋嘉鱼看着教学楼只有中间亮着的那一半小灯,叹了口气。

    “还是第一次在操场上觉得这么轻松,一切都结束了。”她双臂展开迎接着扑面而来的晚风,只觉神清气爽。

    风让裙子紧贴着她诱人的线条,叶叙白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她的小腰窝,勾了勾唇:“嗯,结束了,恭喜你——宋嘉鱼同学,今天正式毕业了。”

    宋嘉鱼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大掌,和他相握:“同喜同喜,叶大宝同学,你也毕业了!”

    “那么,我有荣幸请宋嘉鱼同学一块跟我去学校对面共度晚餐吗?”

    宋嘉鱼从善如流地提起裙子两边弯了弯腿,行了个公主礼:“当然。”

    说是吃晚餐,其实只不过是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他们在这吃了三年,这次吃完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了,所以宋嘉鱼格外珍惜。

    ——她从头到尾把小吃街的东西买了个遍。

    不喜欢的就丢给叶叙白。

    “吃吧,今天我掏钱请你!”宋嘉鱼豪迈地大手一挥。

    叶叙白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烤鹌鹑蛋,唇角一抽:“……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不客气不客气。”宋嘉鱼被辣得嘴里冒烟不停扇风:“嘶嘶嘶,辣死我了!怎么这么辣。”

    “你要的变态辣,能不辣?都说了让你少吃点,你偏不,上次你都吃到跑肚到医院挂了七天点滴,记吃不记打。”叶叙白一边说一边将奶茶放到她嘴里,“赶紧喝点奶茶压下去。”

    宋嘉鱼喉咙滚动喝了大半杯奶茶才勉强消下去那股子辣,她口齿不清道:“要你寡,雨女无瓜!”

    叶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