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在的科技园区很大,每次午饭,食堂里总是人山人海,令她想起大学时吃饭的盛况。

    打好饭菜,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讨论起最近的时事。

    夏罗在组里年纪最小,其他人都是三十岁左右,所以聊的话题偏向于成熟,例如学区房啊,股票啊,鸡娃的策略啊。

    这些事对她这个未婚未育的小姑娘来说还太过于遥远,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安静地听。

    一个话题结束,短暂的沉默,jessica很快想到了下一个:“哎,你们听说了吗,武汉那边貌似发现了sars病毒。”

    另一个同事立马接腔:“我在网上看到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jessica点头:“空穴不来风,传得有鼻子有眼,很有可能是真的。”

    一个北京土著靠了声:“那就出大问题了,当年北京sars闹得多严重,我吓都吓死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又一个同事说:“你别听风就是雨,现在网上的消息反转的还少吗?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个定论。相信的人已经打算去囤口罩了,不信的人对此嗤之以鼻。

    夏罗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很快,这个小插曲就被她遗忘了,在这个消息爆炸的时代,每天都有夺人眼球的新闻。

    sars的事就像在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头,很快又归于平静。

    一个周末的下午,夏罗和江生两人坐在餐桌边学习。夏罗是为了公司新起的项目,江生还在温习他大学的课程。

    幸亏他人很聪明,加之又是以前学过的东西,所以捡起来很快。

    明亮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二人肩上,暖气片上放了些新鲜的橘子皮,烘烤出一阵暗香。

    江生低着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书本里的要点。

    夏罗在电脑上看资料。偶尔她会分心,余光溜到左手边的人身上。

    他握笔的手骨节均匀,字迹工整有力,浓密的睫毛下,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她很喜欢和他坐在一起看书,恍惚间会有种和他是同桌的错觉。

    日常和江生的相处,大约都是这样的平静安宁。

    两人不喜欢吵闹,除了有时约会,去逛街吃饭看电影,其余时间就这样彼此陪伴。

    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有种脚踏实地的夯实。

    中途休息,江生起身去厨房洗了点水果拿出来,搁桌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扯了张抽纸擦干手,点开手机一看,是流浪动物基地的志愿者发过来的。

    几个月前,他和夏罗在阳城救了一只受伤的小橘猫,送到医院手术以后,被当地的救助站收养。

    有时他们会在微信上问问小猫的情况,志愿者也会主动给他们发一些视频。

    今天对方一口气发了数条视频过来,江生虽然还没有点开,但从视频封面看出,小猫并不在救助站。

    它身后的背景,更像是在谁的家里,客厅墙壁是蛋壳色,有个大电视,还有橘色的吊灯。

    江生刚在猜小猫是不是被领养出去了,志愿者的语音就发过来:

    江哥好消息,小橘终于有好人家愿意收养了……

    对方激动地说了一大堆,江生把手机拿在耳边,越听神色越柔软。

    夏罗吃着水果瞅着他,问了句:“谁啊?”

    江生听完语音,把手机递过来:“小橘领养出去了。”

    夏罗一愣,飞快地接过手机,点开那段语音再听了一次。

    原来领养小橘的家庭,是一个三口之家,爸爸妈妈和十岁的儿子。

    小朋友因为罹患骨肉瘤,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切除了右腿,但性情因此变得古怪阴沉。

    机缘巧合下,爸妈看到了救助站的领养帖子,拿去给儿子选。

    结果儿子挑中了和他一样失去右后腿,却机灵活泼的小橘。

    夏罗挨个点开视频。

    小朋友拿着逗猫棒,和小橘开心地满屋子跑,他穿着假肢,跑起来样子有些怪。

    小朋友在沙发上看电视,小橘走过去,窝在他腿上睡着,小朋友轻轻抚摸着它。

    就连小朋友上厕所,小橘都要守在卫生间门口,手从门缝底下伸进去掏呀掏……

    夏罗看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赶紧扯了张抽纸擦眼睛。

    幸好当时江生不顾她的嘲讽,坚持救下了小橘,不然它现在也不可能安慰到另一个灵魂。

    有时人就是很奇怪。拿小朋友来说,父母必定是爱他的,但爱并非万能。

    爱不能让他快乐,有时甚至是负担。

    打开一颗心的锁,需要一把正确的钥匙。小橘就是他的钥匙。

    因为受过同样的伤害,所以情感才能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