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所言,正是弟子所想啊!若非不然,师兄他怎会变得如此的大方?”

    “嗯……”

    “师叔,何不追去?”

    “这个……你我伤势在身,亟待修养。随他同去,反而碍手碍手。何况他凶残成性,一旦惹祸,我身为长辈,不好交代啊!倒不如于途中等待,还能索取好处……”

    “师叔,好算计!”

    “呵呵,以他无咎的手段,必然能够来去自如,此般放纵,我也是用心良苦啊!嗯,容我吃根黄参补一补,百年的黄参呢……”

    “唉,师叔有所不知啊,两、三百年的黄参才是罕有之物,尽被师兄藏起来了……”

    “你……你为何不早说……”

    “我……”

    繁星漫天,深夜静谧。

    湖边的叔侄俩,不再说话,只管吃着黄参,一口、一口……

    与此同时,无咎出现在百里外的一道山岗之上。

    他收住去势,站稳身形,回头张望,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整日里与阿胜、阿三打交道,也不容易。又要顾及弟子的身份,又要隐瞒真实的用意。眼下的元天门,自己依然得罪不起。而想要恢复修为,却不能一直隐忍下去。于是找个借口,前来查看玄武谷弟子的勾当。

    无咎低头一瞥,手上多了一个戒子。

    其中装着四、五十根黄参,二十多块灵石,雷火门的功法,以及相关的几枚玉简、玉符。这都是杀人劫掠所得,敷衍了阿胜与阿三之后,也没忘了便宜了己。怎奈黄参虽好,仅能补充体力,灵石太少,同样的不堪为用。而雷火门的功法,倒是不凡!

    无咎收起戒子,凝神远眺。

    此前得知,玄武谷的大群弟子,应该就在百多里之外,却不知为何要攻打蛮族的土城。而所谓的土城,又是怎样一个存在?

    无咎并未急着动身,而是在山岗上盘膝而坐。少顷,他抽去头顶的发簪,刚要收起来,眼前忽而浮现出一个半边丑陋半边俏丽的面容以及她温柔的小手……

    他微微出神,随即又收敛心绪,接着掐动法诀,以手掌加持法力罩向面颊。片刻之后,他放下双手,已是隆鼻凹目,络腮胡须,再加上黑发披肩,与之前的相貌迥异,俨然一个异族中的年轻汉子。只是他的双瞳,依然乌黑深邃。

    在神洲的时候,他曾施展过两种易容术。一种为祁散人所传,凭借丹药易容;一种为太虚所传,凭借法力更改相貌。相较而言,后一种易容术更为高明,却改变不了眼瞳,即使头发也仅能幻化出黑、白两色。可见地域不同,致使法术有了破绽。而域外异族林立,如此倒也无妨!

    无咎冲着自己稍稍打量,点了点头。

    他将腰间的蛟筋缠在手腕上,收起仙门的令牌,随即返身跳下山岗,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0544章 原野苍茫

    ……

    霞光初现,原野苍茫。

    晨霭中,一道人影放缓了脚步。

    远处的空旷之间,有大片的土堆聚集。渐趋渐近,情形明朗。

    那并非天然的土堆,而是夯土垒砌的围墙与房舍,占地足有数里方圆。乍然看去,犹如神洲常见的集镇,或者说,一个简陋的土堡。

    土城?

    无咎停下脚步,神色疑惑,转而眺望四方,披肩的乱发随风飞扬。

    一路穿过黑暗而来,又踏破残夜,迎着晨曦,跑了百余里,总算寻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据说,玄武谷的弟子,足有一百多人呢,正在攻打蛮族。而那土堡,应该便是所谓的土城。不过,远近却是静悄悄的……

    驻足片刻,无咎继续往前。

    须臾,一道土墙挡住去路。

    土墙为赤土垒砌,三尺多厚、一丈多高,环绕着三、五里方圆。称之为城,倒还勉强。至少在蛮荒之地,算是一个坚固的存在,却不知经过多少风雨的侵蚀,早已变得光秃秃的而陈旧不堪。而当间倒塌的几个豁口,却带着新土的痕迹,应为暴力所致,显得颇为醒目。

    无咎飞身掠过七、八丈,轻飘飘的落在土墙之上。

    人在高处,一方土城尽收眼底。

    只见土墙环绕之间,数百间土屋错落成群,有土路四通八达,且树木掩映,隐约呈现出几分城镇的景象。只是其中的土屋,多半倒塌殆尽,到处烟熏火燎,看上去一片狼藉。

    无咎抬脚跳下土墙,穿行在废墟之间。

    随着日头升起,闷热中多了几分淡淡的血腥。使得死寂的土城,也平添了几分凄迷的景象。

    院墙下,断壁前,土路上,井台边,堆满了烧灼后的灰烬。不用多想,那都是亡魂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足迹。天晓得,该有多少男女老幼死去……

    片刻之后,四周还是不见一个活人。

    或许,那群玄武谷的弟子早已离去。

    无咎在断壁残垣间,跳跃往前,正要穿城而过,却又回首张望。

    在土城的正中,另有一个赤土夯墙的院落,看上去倒也寻常,却占地百余丈而稍显不同。而厚厚的夯土墙,挡住了神识,一时看不清院内的情形。

    无咎转身奔了过去,掠过一片空地,再次高高纵起,已从土墙上飞跃而过。

    而落地刹那,便觉着血腥呛人。

    土墙,空地,几株老树,一排土屋,便是整个院落的情景。而土屋并无门扇,向阳的一方无遮无挡,却从中塌陷,形成洞口,并有台阶通向地下。